第一章 少年淒遇(1 / 3)

【葬母】

一個寒冬的傍晚,亂草崗上遍野荒蕪,北風淒淒。僅有的幾棵老楊樹掛著死皮,孤零零地站著,光禿禿的樹丫在寒風中無力地搖晃,沒有一點生氣。

這是一片屬於死者的世界,到處是密密麻麻的點點墳堆,像是死去的亡靈不安於地下的寂寞重又向著世界探出頭來。

在難以計數的墳墓中間,有一個新立的墳堆,剛挖出的新土堆成一個小土丘。墳堆前立著一塊劈的並不規則的墓碑形狀的方木,卻寫著八個十分遒勁瀟灑的大字———先母陳氏如閔之墓。

世上總是時時處處充斥著形形色色的悲歡,過往於浮塵的人們熙熙攘攘,各自懷揣著自己的故事匆匆奔忙,自己的悲歡喜憂隻有自己知道。

這新立的墳堆前跪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他低著頭,半長的頭發隨意地垂在額前,劉海被風吹到眼前的時候便遮住了泛著淚水的雙眼。他俊秀的麵上神情淡淡沒有絲毫的表情,頭低低的垂向地麵,單薄的身子卻挺得筆直。

殘忍的落日不會顧及到世界這個角落裏有一個被兒子依賴著的慈母死去,依舊用燦爛的餘輝要塗抹著西方的天空。

淒豔的血紅色晚霞籠著整片天地,給少年跟前的墳堆還有少年披上同樣的顏色,是否這是對這母子最後一次垂憐。

少年看著母親的墳堆,除了一塊破木劈成的墓碑,還有墳堆前埋在土中三束燒香,再沒有其他,不禁有些淒淒然的感覺。母親生前清苦一生,死後連個像樣的墳墓都沒有,作為兒子,少年隻覺得虧欠了母親太多。

從前母親便是少年所有的依靠,母親走了,少年整個身體似乎都空了。他不知道自己存在還有什麼意義,不知道以後該怎麼繼續生活下去。

太陽漸漸落到了山後,最後一絲光輝也漸漸淡去,暮色四合。少年已經在這裏跪了一天,寒冷與淒痛似是已經使他麻木。

眼睛的景物漸漸黯淡起來,少年看了看已經漸晚的天色,方才意識到天已經黑了,他很不舍地站起身來,跪了太久,又沒有吃飯,站起來的時候一陣恍惚使他險些歪倒。

他撐著疲憊的身軀對著眼前的墳堆說道:“母親,我先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說完,又是鼻子一酸,幾乎又要落下淚來。

他不堪忍受與母親離別,哪怕隻是與母親的墳墓。與最愛的人分離是最痛苦的事,而這痛苦之中最讓人難以忍受的便是分別的時刻,少年又想起母親最後在榻上的時候,眼睜睜看著母親將要離去,自己又無能為力,那是怎樣的肝腸寸斷。

少年覺地肚子裏一陣酸水上湧,趕忙停下的思緒,強把悲痛收起,離開了母親的墳堆。

【遇劫】

少年一路上拖著著虛弱的身子,有氣無力地走著,這幾天他實在太疲憊了。少年葬母的痛楚,已經快要把他的精神世界架空。他甚至不知道以前那個玩世不恭、逍遙樂天的少年到底是不是自己,他想可能那個自己隻是上天安排他跟世界開的一個玩笑。

他現在隻想回家好好地睡上一覺,隻有在睡夢中他才不必被活生生的殘闊世界所折磨,又或許他一覺醒來的時候一切都好了,又或許他可以做個很美的夢永遠浸在夢中,不再醒來。

他正在胡亂想著的時候,忽聽的眼前一聲大喝:“小子,站住!”

他慢慢地抬起無神的雙眼,隻見眼前並排而立橫著七個彪形大漢,個個滿麵虯髯,凶神惡煞,打遠看去似是一個摸樣。喊話的正是中間一個持刀架在肩上的大漢。

少年不知是哭是笑,早聽聞這亂草徑有幾夥劫道的,卻不想今天是讓自己給遇上了。他在心中自嘲道,自己現在已經生無可戀,卻也已經是身無分文,要是有一兩個銅子,肯定願意接濟他們一下。隻是上衣的內口袋裏有一樣東西,那是母親留下的唯一東西,是萬萬不能讓他們搶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