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乞】
被慘淡白雲遮蔽了許久的太陽漸漸又露出了她溫和明媚的臉,天空中也少了那些晃人的刺眼白光,重又現出清澈的藍色。
沒有什麼事情能夠阻擋時間的腳步,不論多麼偉大的英雄離開。塵世的生活總要繼續,沒有人可以讓時間因為他而停下。
信都廣陵逝世的第四天。
相州城一天一天恢複了往日的生氣,各行各業的人們重又操持起自己賴以生存的營生,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物來來往往,交織出或悲或喜的寒暖流。
信都廣陵去世之後,朝野並沒有出現人們所擔憂的動蕩.一幹朝廷重臣奏明皇太後,臨時設立決議廳,共同商議擬定政事。各道文書依照章程分發各地,各大州的王侯依舊兢兢業業地打理著各自轄區、整個國家像一台機器穩穩的運作著。
什麼都沒有亂,一切都十分正常,像是一望無垠的平靜海麵。
隻是不知道這平靜之下是否會有看不見洶湧的暗流波濤。
錦城宣在相州城內的一家客棧住了下來。老皇上去世,他同很多人一樣擔心天下會起戰亂,自己身無長技,若有戰亂在外奔波途中保不定會有什麼意外,還是先看看世事到底會往何處發展,再作打算。
相州城內外行人往來不絕,誰也沒有察覺到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邁著踉踉蹌蹌的步子走進了南城門。
他始終低著頭,也不看路,自顧自地走著,仿佛除了腳下可以看到的幾丈路便再也沒有可以讓他關心的東西。
不知道他從何處來,也不知道他要往何處去,隻能看到他就這樣低著頭往前走著,蓬亂的頭發耷拉著垂向地下,蓋住了他整個麵容。
他繼續朝前走著,不躲不避。
在一家生意紅火的客棧前,乞丐無意撞在了一個體型肥大之人的身上,那人一臉的不可一世,高昂著頭,像個難看鴨子伸長了脖子,往下撇著眼神看向這蓬頭散發垂首而立的乞丐,道:“嘿,這臭叫花子真晦氣,沒看見大爺麼,趕忙給大爺陪個不是。”
乞丐仍舊低著頭,也不說話,也不走,木木地立在那裏。
“臭叫花子,你聾麼?”
乞丐仍舊不動。
“你這叫花子,非逼著你大爺我動粗是吧?”說著,便把袖子往胳膊上挽了挽,上前一步扯起乞丐胸前的破舊的衣服便要打。
旁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看到這副情形,人群中一人上來將那雙將要打人的手拉主,:“兄台何必呢,一件小事不值得的鬧大,何況這皇上剛剛過世.....”
這人還未說完,那乞丐猛地抬起頭來,散亂的頭發全都甩向了腦後,兩眼之中射出道道精光,極不自然地機械性搖擺著腦袋,口中喃喃道;“不是的...不是的....你們騙我....騙我...皇上沒有死,他沒有死,皇上是我的好徒兒,他不會死的,我徒兒是不會死的,不會的.....”
說完,雙手用力握住了前來勸架的那人的雙肩,哆嗦著聲音:“你是騙我的,也是騙他的,是不是?是不是?....”
那人被乞丐扳住雙肩,竟然動彈不得,張大眼睛驚恐地看著乞丐,不知如何是好。
乞丐嘴裏仍舊喃喃地問著不連續的話語,見這人不說話,又撲向周圍的看熱鬧的人,人群紛紛散開,眾人隻道這是個瘋子,都忙不迭地各自走開,本來還聚集著一大群人的場地突然就空了下來。
乞丐看著四散的人群,不知道該追哪一個是好,待在原地哆嗦著雙手,機械性地搖著頭,忽然身子一僵,倒在了地上。
【相信】
日薄西山,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一處簡單幹淨的明亮房間,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張床,床上躺著一位衣衫襤褸的老者,正是中午暈倒在大街上的老乞丐。房中間擺置著一張桌子,錦城宣坐在桌前,手肘靠在桌子上以拳頭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的天空,不知在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