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由心生,師父的劍乃是心劍,從未練過一招一式……”
嬴政疑惑道:“從未練過……?”
浩然點了點頭道:“我從鴻鈞教祖處聽天書,得大道,出劍時全憑本心,心中鬥誌越盛,劍勁便越強;子辛在我身邊之時,從未懼過,縱是對陣上古聖人,亦敢恃強硬撼,倚仗的僅僅是一股鬥誌。”
“自從那天離開鹹陽,外海蚩尤一戰,再上首陽山,麵對麵與子辛互拚……”浩然閉上雙眼,歎道:“身上正氣逐漸消散,或許是做錯了。”
嬴政不解道:“你不相信自己?”
浩然道:“我不相信自己是對的。”
嬴政難以置信道:“你……你隻需覺得自己做得對,不就成了?”
嬴政仿佛聽到極其荒謬的言語,忍不住道:“你不是強得很的麼?萬劍陣,飛仙陣,你救了我與我娘不止一次,你那……漫天飛劍之術,還有比徐福更強的誅仙劍陣……”
嬴政隨手比劃,茫然問道:“都使不出來了?!”
浩然點頭道:“是的,現是個廢人了。”
嬴政抽出腰間長劍,隨手一振,寢殿中劍影紛飛來去,浩然看了一會,笑道:“姬丹教你的?你也會禦劍了?”
嬴政收劍歸鞘,問道:“師父,你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浩然笑答道:“在你們眼裏,上千年的歲月光陰……在我們身上,隻是匆匆一瞬。”
嬴政低聲說:“我知道,你們永不會老。”說著嬴政從袖下伸出手,與浩然輕輕相握。
浩然出神地看著嬴政,道:“你知道麼?你是我的第二個徒弟,你的師兄是周武王姬發……”
嬴政的呼吸瞬時屏住,浩然道:“我……幫助他得到了子辛的天下,現又幫助你,奪走了他後代的天下……”
浩然從殷商說到周朝,從封神之戰說到子辛落敗,又說到三千年後的世界開始,直至與子辛的分歧。
“那是很早以前就已經……”浩然喃喃道:“我不了解他。”
嬴政心中一動,問:“多早?上一次回來,你和師父吵架……”
浩然搖頭道:“隻怕更早,我早就該察覺的,送別姬丹的那會,他就明確說過,他不想我死……”
嬴政握著浩然的手緊了緊,道:“孤也不想。”
嬴政睜大了雙眼,看了浩然許久,繼而不再吭聲,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武之一道,源自本心,心越弱,則……”浩然如是說。
“政兒,你須謹記。”
空曠的大殿中,浩然疲憊地閉上了雙眼,籲了口氣,過去的,未來的,都充滿了迷霧,他需要更多的時間來仔細思考,進行自己來到這個時代後,便不曾真正做過的事情。
有子辛在身旁,浩然便從未擔憂過什麼。
然而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仿佛被宿命的漩渦卷回出發點,回到了孤身抵達殷商的那一年。
沒有人可以依靠,最後隻剩下自己。
油燈昏黃,紗帳隨風輕卷。
不知睡了多久,天明時分,浩然微微睜開雙眼。
嬴政和衣坐於榻畔,雙眼布滿紅絲,已除了天子冠,解去黑龍袍,一身暗藍色帝王服,怔怔看著浩然。
窗外秋雨絲絲,一陣沁入骨髓的寒意席卷而來。
浩然雙眼迷離,望向嬴政,道:“怎麼了?”
嬴政抿唇不答,浩然略有點詫異,嬴政離去不到半夜,此刻又再度回轉,像是有不知何事想說。
浩然一手撐著床榻坐起,道:“政兒,待我休養幾日,再為你想雍都那事如何計較。”
嬴政固執道:“你什麼都不能做了?”
浩然想了想,答道:“殺人還是可以的,隻要不殺太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