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定。
“你也知道?”男人的聲音從院外傳來,白起倏然眯起眼。
浩然坐在簷廊下,用一把笤帚懶懶拍打著地麵,道:“你來這處做甚?”
子辛掀開車簾躍下,緊接著是女人與趙王,再接著是小心翼翼下車的李牧。
“這位是郭開相國。”李牧朝浩然介紹道。
浩然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朝七歲的趙王略一仰下巴,道:“儲君?”
李牧說明來意,那時院中數人目光便集於浩然與子辛這一對身上。
過了許久,韓晶打破了沉默,開口道:“鍾先生曾是秦國太傅?”
浩然笑道:“我是一個失敗的師父,沒有把嬴政教好。”
子辛哂道:“你能教他什麼?”
不待浩然回答,子辛嘲道:“我可教他詩,書,音律,騎射,武技,治世之道……”
浩然打趣道:“你自己是個昏君,還想教出賢王徒弟?”
子辛一笑置之,不多作爭辯。
韓晶頷首道:“鍾先生又有何絕學?”
眾人俱知兩名被引薦的太傅人選開始了正麵交鋒,遂屏息靜聽。
浩然漫不經心道:“沒有什麼絕學,我不過認識的神仙多了點,關係網廣了點,九天九地,諸天仙神都得賣我麵子。”
“你家王兒跟著我,隻能學到一點明哲保身之技,子辛教完東西,學幾成,用幾成,全看各人造化,當麵教會你劍術,你轉身被人剁了,他也從來不管。”
“我鍾浩然則一條路走到黑,隻要徒兒不胡來,有甚生死大事,師父能護著的都會護著……我師父就是個護短的家夥,連帶著我……”
浩然起身笑道:“你們自己看著辦吧,想一統天下,找子辛說不定有用。找我是不能的,苟延殘喘幾年罷了。”
僅七歲的趙國儲君打量了浩然片刻,韓晶溫言道:“王兒,你想好了麼?”
趙王點了點頭,又不信任地看了子辛一眼。
“這個太凶……”——指子辛。
“這個靠不住。”——指浩然。
“我要拜那一位當師父……”孩童聲音道,繼而指向另外一個人。
眾人循著年幼趙王所指方向看去,見到房裏張著嘴,朝小朋友和藹微笑的徐福。
是年春,嬴政任命楊端和為大將軍,繞過上黨三郡,揮軍攻韓。
東方六國在一夜間緊張起來,自邯鄲之戰後,這是秦國休養生息六年以來的第一次主動出兵。
呂嫪兩黨已平,朱姬於雍都之變後對外宣稱不再幹預朝政,秦王政抓牢大權,國富兵強,一統天下之路再無障礙。
而首當其衝的,便是六國中最為弱小的韓。
天下強弩盡出於韓,然而這一年,韓國發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內亂。
墨家於首陽山一役後元氣大傷,钜子水鏡退居新鄭城外,韓非覷到時機,發動一場奪權之戰。
法家的命令鋪天蓋地,由新鄭至全國,毀墨家黑火機關,治遊俠,又說“俠者終日為蠹,不事生產,不思進取,以其武亂法。”
一應俠者俱需朝中央報備,卸兵解甲,若有生是非者,斬。
又將機關術劃為“天術”“地術”之分,四時自然之力謂之“天”,可留,以黑火所驅,無源自動者,謂之“地”,乃是邪術,需盡數毀去。
數日裏,無數星星點點黑火從韓國全境飛來,撲向新鄭城外墨家根據地。
韓非派出重兵,層層包圍了墨地。俠客紛紛逃往燕,魏兩國,水鏡終日閉門不出。
正在韓非即將發動最後決戰之時,秦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