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明峰是苦境三大道教名山之一,自是山靈水秀,造化獨鍾之所,隻見眼前山如龍蛇,煙村暮樹,前湖諸村,曆曆在目,無數奇峰筍石自地底森然隆起,狀如方柱,氣勢磅礴,更有九曲練溪,如絲如帶,繞環而過,瑰麗非凡;。
蘇君衡從未見過這等壯麗山河,徐走徐看,驚讚連連!
雲如道人見蘇君衡雙手拄拐,行走不便,不禁將腳步放緩了一些,說道:“蘇師侄,往前再有幾百米,就到舨王廟了!”
蘇君衡回過神來,聽出雲如道人話中深意,似是問他雙腿行走不便,需不需要休息一下再走,當下傲氣上湧,抹了抹額頭的汗跡,朗聲道:“煩請師叔帶路!”
“不急。”雲如真人微微點頭,眼中露出一絲讚許,卻沒有繼續前行之意,對蘇君衡施了一禮道:“蘇師侄能得祁龍掌門器重,日後成就必是不可限量,犬子年紀與師侄相仿,目前在靈修峰門下修道,還望師侄此次回山幫我捎一口信與他。”
“雲如師叔請講。”蘇君衡答應,誠然看著雲如道人,他知道修界素有合藉雙修一說,此次他上靈修峰,除了祁龍軒,便沒什麼朋友,這雲如道人與人為善,蘇君衡心裏十分感激,既然他有一子在靈修峰修道,他自然樂得結交。
沒想到雲如道人歎了一聲,神情登時萎靡下去,說道:“本家俗名張越,膝下有一子,名喚張仲嶽,十二年前他才七歲,恰逢靈修峰五年大考,貧道借著舨王廟齋主之名,以權謀私,為他爭到一個名額,前兩年,他時有托人捎信回來,隻說山居清苦,實不堪言,常有棄道還俗念頭,至於修為進境如何,投入哪位真人門下,卻隻字未提,老夫以為他年幼無知,需要多加磨礪,隻教導他大道艱難,隻需刻苦向學,有朝一日必能飛升仙界,得證大道,卻沒想到其後十年,他竟無一書信捎來。”
雲如道人說到這裏眼眶漸濕,蘇君衡心中頗為動容,他出身苦境,素來隻知眾生皆苦,唯有仙道昭昭,超然物外,如今見雲如道人悔恨之色,他才幡然有感,這所謂的仙道,說來虛無飄渺,然人生苦短,能與親人共享團圓又能有幾年?為了鏡花水月般的仙途大道,就要與親人天水相隔,縱然修成了大道,又有什麼意義呢?
蘇君衡不由想到與他與世長辭的母親,對雲如道人的心情感同身受,微微頜禮道:“雲如師叔盡管放心,君衡必不負所托。”
雲如道人自覺失態,隻好以笑相掩,繼續說道:“當年我一意孤行,不顧他抵死不從,也要送他踏入仙途,如今想來,真是大錯特錯,蘇師侄此次上山,若有見到他,便替我告訴他,大道三千,非隻仙道一途不可,若違背本心,整日鬱鬱寡歡,縱使修成長生也無意義,他真不喜歡修道,那就讓他還俗回來吧,老夫行將就木,也盼著能有幾年團聚時光,至於那長生不長生的,本是強求不得。”
蘇君衡心中百感交集,他剛踏上修途,便聽了雲如道人這一番話,對他日後的道心不可謂沒有影響,但正如雲如道人所說,或許依著本心而行,才是大道方向。
蘇君衡整了整複雜心緒,問說:“既然仲嶽上山十二年,雲如師叔為什麼不找徐師叔,祁龍師兄他們相詢呢,或許……”
沒等他說完,雲如道人已然道:“已然問過了,他們也不知宗內有張仲嶽這個名字。”
蘇君衡訝得說不出話來,隻是愕然看著雲如。
雲如道人早料到他有此反應,隻看著蘇君衡搖頭不已,良久才道:“蘇師侄有所不知,靈修峰貴為六道之首,勢力雄強,在苦境有道脈三千,平素裏除了籌集香客信徒的施舍,供應靈修峰運轉之外,這些道脈還肩負從各地挑選資質上佳的儲備弟子,送往靈修峰參加五年一次的收徒大典,犬子資質一般,也無仙根慧智,當初能入靈修峰,也是仙宗看在老夫半生駑馬的功勞上,但以仲嶽資質,必是入不得內門,靈修峰外門弟子數萬,徐長老與掌門師侄不認得那是再正常不過,當然,每個教徒在靈修峰典藏閣都有入冊,但要在數萬人中找出一人難免要費上一番功夫,而且此事乃貧道私事,本不該勞煩掌門師侄,隻好委屈小友了。”
雲如道人看了蘇君衡一陣,目光似有羨慕,似有惋惜,說道:“蘇師侄能入徐長老門下,本是莫大的機緣,但靈修峰天下第一大派,門下多有天資縱橫之輩,像你這般一入山門就躍升為內門弟子,這在宗內可謂罕見之至,故而蘇師侄此行靈修峰,必然多有刁難,還請師侄謹記大道艱難,遇事多做忍讓,勿吃眼前虧。”
萍水相逢,雲如道人殷殷關切,讓蘇君衡感動不已,謝過雲如道人,蘇君衡心中泛起一股豪情壯誌,笑道:“君子立身製行,本諸一心,若苦修大道,需要委於人下,違背初心,那修道之意義何在?此等愚行,蘇君衡不願為之。”
“哈哈哈哈~”雲如道人撫掌讚道:“好一句君子立身製行,本諸一心,蘇師侄果真妙人,倒是老夫唐突了。”
“哪裏!”蘇君衡微笑以對,對雲如道人做了個請的手勢:“刻下已休息夠了,雲如師叔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