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穿過院子邊的角門,卻看到周姨娘扶著個小丫頭子腳步匆匆地走過來。因是現代尊老愛幼遺留下來的傳統,探春本能地往旁邊站了站,讓她先行。
周姨娘聽得動靜,抬起頭來,那是一張幾乎沒有什麼特色的臉,如果不算上頰邊上那一條淺淺的疤痕的話。探春正待說話,周姨娘卻急忙往邊上縮了一縮:“三姑娘好,往老太太那裏去呢?”
整個賈府誰不知道,三姑娘雖是庶出,卻極得賈母歡心。就是王夫人,雖不待見趙姨娘母子,但對探春卻十分倚重。吃穿用度,跟嫡出的姑娘也沒有什麼兩樣。
“是啊。”探春含笑,見對方一臉的謙卑,執意讓她先過,也就不再客氣。賈府的規矩,庶出的子女雖然地位低些,但好賴也算是主子,嚴格說來,姨娘甚至沒有資格管教自己的子女,也就比通房丫頭的地位,略略高上那麼一線,還是在奴才這個大坑裏苦苦掙紮。若是真推讓了,別人怕是把她當作異類了呢!
走了足了五十步,她忽然回頭,卻見周姨娘仍站在原處,盯著她的背影方向若有所思。見她轉頭,仿佛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先送上了一個更加謙卑的笑容,才轉身離開。
探春微微蹙眉,總覺得周姨娘的身上透著點神秘。看來,有必要打探周姨娘的底細。能憑著一張平凡無奇的臉爬上賈政的床,此人絕對不簡單。更何況,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怎麼看都透著點神秘。
“姑娘,怎麼這多晚才回來?”侍書大約等得急了,匆匆打著一盞燈籠尋了過來。
探春掩飾:“怕環弟驚著了,便多勸了幾句。”
侍書疑惑地朝著探春的來路又伸長了脖子瞧了瞧:“才剛過去的,可是周姨娘?”
“是啊,難不成你連她都認不出?”探春笑道。
“怎麼這多晚,她還和馬道婆在一處?”
探春立刻心裏一沉:“馬道婆?”
侍書搖了搖頭,不打算繼續管閑事:“還當周姨娘不信這一套兒呢,誰知她和馬道婆也講得投機!”
“她以前和馬道婆沒有什麼交情……就是說,不常在一處麼?”探春隱約覺得摸到了亂麻的線頭。
“周姨娘頂不屑那些神神道道的東西,她往常也不大出來,總在自己的院子裏,沒見過馬道婆去過她的院子!”侍書想了想,肯定道。
“好好兒的,怎麼忽然就和馬道婆處一起了呢?”探春有些納悶。本來就有點小複雜,再攪和上一個周姨娘,更令人摸不著底。
“興許是我瞧錯了吧?”侍書沒有什麼把握地搖了搖頭,“快回罷,這會兒天已墨黑了。”
心神不寧地捱過了一夜,探春到底心裏不踏實,起了個早便往怡紅院去。
“姑娘起了?”翠墨撩開簾子,驚訝地看著正對鏡理妝的探春,“怎不叫我和侍書姐姐進來服侍?”
“怕你們還沒醒。”探春笑了笑,“替我打盆水來淨麵。”
“現下兒去老太太那裏請安,還早了些吧?”翠墨奇怪地問。
“不為去那裏,我去怡紅院看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