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終篇——玄武殤(下)(1 / 3)

風習習,帶著涼意,頗有秋的感覺,卻比秋又多了三分陰冷。

空曠的玄武門內除了呼呼的風聲,連男人叫喊的聲音都已經消失了。

滿頭花發,一臉皺容的李世民安靜地坐在那裏,但若離近些,便會發現他的眼神早已不是常人的樣子。那目光時而迷離,而時興奮,而時彷徨,更多的是一片混沌。

“陛下。”一個聲音響起,李世民迅速回頭,猛然瞪大眼睛!

不,不對,他馬上反應過來,雖然很像卻不是!

“我大哥在哪?”李世民冷冷問道。

站在麵前的人,是讓他第一眼心中狂跳,第二眼心如止水,第三眼卻一下竄起,死命拉住的人!不,也許是鬼也許是仙,反正不會是人。但卻是自己現在的救命稻草——楊昭。

“對不起,我不知道。”麵對李世民陰狠地目光,楊昭實話實說,“我的法力不夠。”

“那你來做什麼?看朕的笑話嗎?”李世民惡狠狠道。

“本來是怕陛下一時鑽了牛角尖,特來勸解,現在看來是在下多慮了。”

“你法力不夠?”李世民拉著楊昭的手臂不鬆開,“那就讓法力夠的人來,朕要知道是怎麼回事!”

被李世民抓住的楊昭臉色一下變得極差,現在額上竟然有了汗水,更有體力不支之像。他想掙開李世民,卻發現對方抓的更緊。

李世民見他這樣,麵中一片了然,冷笑道:“朕若沒記錯,你算是鬼吧?敢在白日出來,後麵一定有高人,帶朕去見!”

最後四字已是非常強硬,他已看出楊昭有些畏懼於他,便越發的抓緊。

“陛下,速速放開劣徒吧,他修為尚淺,抵不住你那帝王之氣。”話到人到,袁天罡已翩然而至。

李世民果然放開楊昭,自己一步步向袁天罡走去,步履方正,雖麵容已是中老年紀,卻是精神萬分,一炷香前的頹廢早已不見蹤影。

“道長既然能讓朕夢遊仙境,自然是法力無邊,可否告知朕的兄長現在何處?”

“陛下的兄長已仙去,這一點毋庸置疑。”

“哦?”李世民一挑眉,立刻笑道:“這便簡單了,我現在就去地府找他,還不算晚,我們再重來一回便可。”

“陛下已是兩世人間帝君,難道見到的悲歡離合還少嗎?”

“朕的事,務須別人多言。”李世民邊說邊四下找尋,目光停在帶鏽的箭尖上。

“陛下,可還記得葦澤關的夢境?”

夢?李世民目光一窒,當然記得!每每想起,他都能切身體會出那個仙人永恒的孤獨,遇到知己的狂喜,渴望相伴的情深,還有愛人與別人下凡時的憤怒。他有時都會在想,那是不是自己、大哥還有秦瓊的前世?

不過,是又如何?既然前世得不到,今世就絕不空手而歸。

袁天罡已從他的麵容變化中看到了結果,隻好搖頭道:“陛下如此聰慧,恐怕已堪得天機。既是如此,又怎會堪不破一個“情”字?緣起緣滅皆有定數,須知三生石上有名才可有一世緣,陛下又何必強求呢?”

李世民盯著他半晌,淡淡道:“我自去找我大哥輪回,道長一個方外之人就不用多管俗事了。”

“這,唉!”袁天罡唉了唉氣,搖了搖頭,朝著上方道:“道友,吾已盡力!陛下,好自為之。”語畢,他拉著楊昭,二人一起消失。

空寂寂的玄武門又隻剩下他一人,李世民深吸口氣,目露哀傷。在外人麵前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現在他覺得自己隻是一個被大哥拋棄的孤獨的人。

“父皇。”

這聲音如此之熟悉,李世民一下回過頭來,眼睛裏悲喜交加。

麵前站的人頎高,豐姿俊朗,正是自己的長子李承乾。

“承乾!”他的聲音透著激動,對於長子他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卻也最令己傷心。

“父皇,你傷心什麼?是為了大伯嗎?”李承乾麵色平靜,淡淡地問。

“承乾,你可見到你大伯?”李世民滿懷希望。

李承乾搖了搖頭,問道:“父皇那麼想大伯,為什麼要殺了他?”

“為什麼?因為我要皇位,你不懂嗎?”

“父皇為了皇位隻能殺大伯,可兒臣不想要皇位,隻想和心愛的人在一起,父皇為什麼要殺了他呢?”

“誰?”李世民皺眉,想了一下,立刻道:“那個稱心?父皇殺他是因為你不思進取,你要當皇帝的,怎麼能為一個男人什麼都不顧呢?”

“可父皇,我不想要皇位隻想要他時,你殺了他,我想要皇位時你卻廢了我,你真的是為我好嗎?父皇可知兒臣在黔州過的是什麼日子?”

正說話的李承乾突然變得蓬頭垢麵,衣衫破爛。他輕輕道:“我這個樣子,父皇覺得如何?沒有人會給一個失勢的王子好臉色的。”

“承乾!”李世民臉露苦色,他知道對不起這個孩兒,長年在外征戰,忽略了他的兒時。即位之初百廢待興,又忽略了對他的培養,最主要的是在他的母親去世後,在他麵前的隻有高高在上的陛下,沒有可親的父親。

“父皇,兒臣走了,稱心還在等著我,兒臣活著時最大的幸福除了母後的關愛,就是有稱心陪在身旁,如今稱心依舊在我身旁,我心足矣。”

“承乾,你……”李世民看著李承乾的身影越來越虛幻,越來越飄緲,驚叫道。

消失前的李承德突然淡淡道:“父皇,你可羨慕?你再也找不到大伯了……”

“承乾,承乾?!”李世民四下尋找,一個人影又出現在自己眼前,他驚喜地撲過去,叫道:“承乾……”

“父皇,是我,不是承乾,是你的青鳥,是泰兒。”李世民定晴一看,果然是自己的李泰。

他趕快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水,叫道:“泰兒,你可還好?”慈愛的目光突然收回,他臉露恐懼,正色道:“泰兒,你怎麼在這裏?你不是……還好好的?”

“父皇,”李泰苦笑道:“兒臣要死了呢!”

“怎……怎麼會?”

“父皇,誰會給一個失勢的王子好臉色呢?”李泰穿著一身灰白的衣服,雖然不似承乾那樣邋遢,卻也差不多少。他的臉色也是灰白色的,蒼白的目光看著激動的父親,道:“父皇,你為什麼要給我希望,卻又給我失望呢?你怕我是另一個你嗎?你怕我殺了兄長與弟弟,可你有想過,我為什麼要殺他們呢?如果我是太子了,為什麼要殺他們呢?”

“泰兒,我……”李世民的淚水流了下來。是啊,李泰說的對,他是怕,他怕李泰會是另一個自己,殺他的兄弟,殺自己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