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入秋以來,就一直刮大風,冬夜裏刮的尤其冷,吹得窗上糊的窗紙撲撲聲地響,前兩天還吹破了一角,不過馬上就補上了。這種時候真是無比懷念玻璃窗。聽說奉天的老皇宮裏,大部分的殿閣都是玻璃窗的,連奉天府衙和府尹官邸,也有用玻璃鑲的窗戶。可惜自己家還沒有錢到那個地步,所以隻好繼續用傳統的白紙糊。雖然比不得玻璃窗結實透光,好處就是成本低廉,而且碎片很安全。
淑寧拿起一本唐詩,翻了幾頁,一更剛過,就掌不住了。叫小桃端水進來洗了臉,換了衣服睡下了。
一夜好眠。
迷迷糊糊中,她覺得有些冷,卷了卷身上的棉被,但那股冷意還是不能消除,張開眼,卻看到帳外一片白亮。原來已經天大亮了!她心中一驚,正要起身,隻是稍一離開被窩,就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吱呀一聲,門開了,小桃端著東西進來,看見淑寧起來了,忙放下東西,擦了手,到箱子裏拿出一身厚衣裳來:“姑娘起來了?”
“怎的這般冷?”
“姑娘猜?”小桃擠擠眼睛,一邊幫她換衣服,“有提示哦:現在還很早呢,可外麵卻亮堂得很。”
“下雪了?”淑寧一陣驚喜。忙急急地穿好了衣裳,顧不上小桃在身後叫喊,一股腦兒衝出了房門。
果然,外麵白茫茫地一大片,天色明明還發暗,卻被雪色襯得如白晝一般。雪已經停了,地上的積雪足有小半尺,都快漫上走廊裏來了。院裏的小樹上堆滿了雪,枝條都被壓得低低的。
淑寧看了漂亮的雪景,還來不及感歎呢,就打了一個大噴嚏,忙又衝回房裏去了。小桃絮絮叨叨地念著:“叫了姑娘別出去的,冷著了吧?今兒一早馬三哥也冷得連打了六個噴嚏呢,我也打了兩個,下雪了,就要小心著涼才是,橫豎這雪一時半會兒也化不了,等穿厚實了燒好了手爐再出去看不遲嘛……”
淑寧這才發現她之前端進來的是個炭盤,這時已經燒起來了:“怎麼這會兒就燒,回來我還要到上房吃飯呢,回房再燒不遲。”小桃苦笑著道:“我的小姑奶奶,瞧瞧您自個兒,還沒洗臉梳頭呢,這可得小半個時辰功夫,這會兒不燒,隻怕回頭就著涼了,二嫫定會煎了我的皮。”她放好炭盤,出去了,過一會兒拿了一銅壺水進來,放在炭盤上熱了一會兒,才倒進臉盤裏,拿來毛巾,侍候淑寧洗臉。
淑寧任著她擺弄,心裏卻在想別的事。這可是入冬以來頭一場雪,下得這樣大,看來明年收成會不錯。隻是這樣大的雪,天也冷得多,這個冬天可得想些法子取暖才好,最好是又方便又不費事費錢的,前幾年的冬天可難過死了。
梳洗完來到上房,早飯已經擺上了,因為天冷,全部食物都是熱騰騰的。淑寧請過安,坐下來後,先喝了一碗熱熱的豆漿。這是最近才在城裏出現的東西,是大豆豐收後才弄出來的,豆味很濃,還加了蜂蜜,喝起來比現代喝的摻水的稀豆漿強多了,這可是健康食品啊!
佟氏也喝了一碗,拿過窩窩頭掰成幾塊,加到端寧碗裏,扭頭對張保說:“我方才叫人把你那雙牛皮靴子拿出來了,還有那件羊皮大氅,又叫二嫫找結實的油紙傘去了,還交待老伍頭在車裏放了暖爐,回頭你回衙門,可得小心別吹著了風。”張保點點頭:“你們在家也要小心,屋裏燒爐子取暖,要記得開窗戶透風。”佟氏應了聲。
端寧吃完窩窩頭,插嘴道:“今日先生有事,不用上課,兒子回自個兒房裏讀書吧,方才在書房裏練了會兒字,那兩扇大窗開著,吹得滿屋子書嘩嘩響,關了窗子,又氣悶,又暗,還陰冷,不如在房裏暖和。”張保同意了:“也好,書房是比別的屋子冷些,隻怕那墨汁都不好使,難寫字呢。”
淑寧提議道:“不如讓哥哥與我一同到上房裏來,我們在右房裏讀書寫字,不會打擾到額娘的,而且也可以省下一個暖爐,額娘不是說,現如今炭比去年貴麼?”張保佟氏都稱大善,端寧也高興得眉開眼笑,有人陪著總比一個人熱鬧,何況上房是全家最暖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