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喜出到外麵院子,往染槽邊望了望,李勇光著膀子,在染槽邊幹得蠻賣命,想了想,回頭對陸氏道:“娘,你們先上車,我去問幾句話,就來。”
陸氏知道女兒向來是有主見的,也不多問,隻是囑咐她走路小心些,染坊到處是水,地滑。
千喜應了,朝李勇方向走去,在染槽邊停下。
李勇手裏捧著染料,手邊放著一塊試色的布料,正準備下色,抬頭見是她,神色頓時有些僵,微哈了哈腰,“少奶奶,有事?”
千喜掃了眼腳邊染槽,笑了笑,“沒事,水熱了。”她跟得赫子佩久了,雖然赫子佩總認定染料多少帶了毒,不讓她碰,但她看得多,也知道些門道。
李勇慌得忙把染料倒進染槽。
千喜看著槽裏染料在滾動的水裏化開,冷不丁問道:“你很喜歡二狗吧?”
李勇想也沒想點了點頭,點完了才發現漏了底,慌得抬頭看她,見她神色溫和,看不出她什麼意思,心裏七上八下的,又低了頭,去攪槽裏的染料。
千喜靜靜的立了一會兒。
雖然她沒有半點壞臉色,但李勇卻緊張得汗水大滴的自額頭拚命往下淌,呼吸都放輕了。
千喜看了他一陣,突然問道:“你喜歡一個女人,如果看著那個女人與別的男人一起了,會難受嗎?”
李勇捏著布料的手,猛的一緊,將唇抿緊,臉扭曲了一下,心裏象針紮一樣難受。
千喜苦笑了笑,“如果我相公娶了二狗,我難受的死的心都會有,希望這事就這麼結了,別再結外生枝,大家都好……”
李勇拽著布料的手,緊得發了白,麵上笑了笑,那笑還沒成型,就沒了,“少奶奶,小的不明白你話裏的意思。”
千喜撣去肩膀上沾上的一片落葉,“人的幸福是靠自己把握的,握不住,以後總有一天會後悔,等那時候什麼都晚了。你懂也好,不懂也好,就這樣吧。”
回頭見吳信朝這邊走來,離了染槽往外走。
吳信到了她麵前,讓開路,規規矩矩的行了禮,“嬸嬸。”
千喜見他肩膀上勾破了個洞,沒補,將他拽過一邊,取出隨身帶著的小針包,一指腳邊石凳,“坐下。”
吳信是孤兒,又是赫子佩收下來。這些年來也有月錢,但衣裳什麼的,大多還是由千喜幫著置辦,縫補,聽了她的話,順服的坐下,仰了臉笑,“嬸嬸最疼我了。”
千喜笑看了他一眼,“又貧嘴,再過三兩年給你說上一房媳婦,這些事也就不用我管了。”手指挽著線尾,搓了個結,就著他身上,給他縫補。
吳信也十幾了,再過兩年也是到娶媳婦的年齡,聽千喜這麼說,嘿嘿一笑,“還是嬸嬸管著的好。”
千喜知道他喚著她嬸嬸,實際當著她是親姐姐,笑著看了他一眼,“你整天跟著你師傅,逮著機會的時候,也多勸勸你師傅,娶個好媳婦不容易,你師娘這麼好的一個人,打著燈籠都難找。你師傅再不收收心,把這家過散了,他以後有得後悔。”
吳信‘哎’了一聲,想著上次尋了千喜來看了赫掌櫃和二狗的事,那臉色白得嚇人,事後也有些後悔,當時做事太莽撞,萬一氣出點什麼事,他的罪果就大了,“嬸嬸,那天我去喚你,你怪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