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如聽著,心下卻是揪住,原來他們這麼早就認識了,她感到胸口難受,江雪瑤說的話很多她都不知道,而且她讓她有一種自卑,卻很壞的錯覺,就好像她才是那個破壞了他們之間婚約的後來者,這種感覺很艱澀難言,像一把鈍刀,紮不疼人,卻堵在心口讓她喘不過氣。
“你今年多大了?”江雪瑤問她,身體無力,便是又向著欄杆靠了靠,望著她那張臉,眼神木然下去。
從第一眼見到她開始,她的心裏就瘋狂了,這個女人在她眼裏很不同,見慣了往男人身上貼的狐媚女子,她忽然躍入眼簾,就像是一彎清泉,清澈秀雅,卻又透著青山綠水間的真實美,沒有一般女子身上的土氣,也沒有富貴人家身上天生的貴氣和看誰都鄙夷的醜陋嘴臉,不像她,一身的刁鑽蠻橫之氣。
不自覺地,從第一眼開始,連她的心裏都不由地想到,她其實很配梓明哥哥,盡管她不願這麼想,可是腦海裏隻要一出現這個女人的樣貌,她就會自卑豔羨,不得不承認他們其實很般配。
董如稍稍愣怔,不明白她為何這樣問,但想起自己的年歲,還是回道:“十七歲。”
她這麼一說,江雪瑤一下子便是抬起頭來望著她,神色絕望悲戚,喘了口氣緩和了一下,卻是慢慢地笑了開來,聲音酸澀粗噶,仿若夜梟在悲啼,又仿佛在笑她自己又好像在笑命運。
笑夠了她卻是說道:“原來我竟是比你小一歲啊,我一直以為我比你大呢。”
——年華如歌,青蔥爛漫,可我卻覺得人生孤苦,沒什麼可留戀的了。
她在心裏這麼疲憊地說了句,便是沉寂下來,眼眸也是垂了下去無神散亂地望著別處。
微風吹過來,帶著深冬的寒氣,吹得涼亭上方掛著的珠簾叮咚作響,卻沒有人說話,寒風帶過來的空氣也好像木然絕望,在無聲地歎息。
董如穿得厚,倒是不冷,可是她見江雪瑤隻穿著一身的清茶色薄料子衣衫,風吹過來,寒風刺骨,刮得她的臉蛋都是生疼,江雪瑤卻是身子一動不動地靠在欄杆上,仿若無力,又好像沒了感覺的木偶,完全不在意。
她心下不忍,但又不想張口,這個女人她終究還是害怕的,又聽了這麼多她說的話,隻覺得自己不知道該怎麼接口,其實接口又能挽回什麼呢,她前來這裏跟她說這些也是無用,聖旨還在,隻要皇上不同意,她就還是那個衛夫人。
董如心裏苦澀憂愁,想起那她那句:隻要你在京城,我和梓明哥哥的婚約還在,你就是那個永遠無法被皇室和衛家承認的妾!一個卑賤,被人看不起的妾!心裏便是酸澀難言,她傷心,她又何嚐不是一個傷心人。
“其實我是羨慕你的。”靜了好一陣子,江雪瑤忽然笑了笑,很是和善。
董如聽得一愣,還沒反應呢,便見她站起身來,扶著欄杆慢慢走了下去,臨走的時候,忽然回過頭來,平靜地望了她半晌,忽然輕聲說道:“他夜裏很少睡覺,有失眠症,你好好照顧吧。”
說完,便是走下了涼亭,遠遠瞧去,竟然步履蹣跚,身子也在風中搖晃不已,就連路過蕭勇的時候,她竟然也是木然擦肩而過。
董如站在亭子裏遠遠瞧著,直到她看不見了卻是還沒回過神來,站了半晌,她忽然低下頭去默默地看著她坐過的那個地方沉默了一會兒,便是自己走進了屋子,關上門再沒出來。
一旁的蕭勇雖然疑惑,但見她安全,便也是走了開去,又是隱到暗處看護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