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兮,歸兮(2 / 2)

屋內擺設也是簡約而不簡單,一張色澤質感如墨玉般的大床,床上那被套猶如彩雲般柔和綿軟,正是那錦瀾蠶絲被,包裹著那半大孩子,如流蘇般絲滑柔膩,毫無褶皺之感。床頭對麵立著一堵衣櫃,透著一股股紫檀香味,衣櫃門上,雕刻著雲紋,不禁讓人想起雲想衣裳花想容,料來這衣櫃裏肯定藏著精致高貴的衣裳。此外竟然還有玉石鏡台,六合屏風,均不同凡響,透著雅致不俗,倒有幾分女子閨閣的味道。

但此刻屋內老人的眼神卻飄忽不定,猶如其臉色變化一般,一會兒低頭的時候,肅穆中卻透著一股解脫般的淡然;一會兒轉過身來對著床上孩子的時候,露出讓人惻隱的悲痛哀憐;一會兒抬眼仰望的時候,好像能穿透屋頂看到天空中的奇景似得,卻露出愧疚的黯然。

老人無聲無息,床上的孩子好似沉睡中一般,屋內寂然,甚至彌漫著一股絕望的死意。

老人卻沒有注意到,床上躺著的孩子眼皮鼓動一下,顯然,這孩子已經是有所意識的。

隻見他微微惆悵,像似自言自語般,那低沉憂桑的話音中,打破房間的寂靜:“也好,小姐生前為您耗盡心血,如今既然小主人您薨逝,老奴這就陪著您一道而去,繼續在陰間伺候您和小姐。是老奴辜負小姐殷切期望,無臉去見小姐於泉下,可就算死後千刀萬剮,老奴也要見得小姐一麵,向她贖罪,也好過孤身苟活於世。”話未完,歎息又至,“惟願老奴下輩子仍舊能做牛做馬伺候小姐和您。”

話音未落,老人揚起手剛想要有所動作,忽然一聲“咕咕”聲響起,猶如管子被堵住風口一般。

恰是子儒靈魂從迷離沉浮中覺醒過來,意識也逐漸清明,剛好聽到老人的話語,卻越聽越是驚訝和迷惑不解。他想開口詢問,發現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嗚咽著說不出來,憋氣得很,下意識地抬手要捶胸,卻感覺手臂重愈萬鈞,竟然抬不起來。

子儒惶恐大驚,全身顫抖起來,極力睜了睜好似粘連一起的眼皮,希望有人在身邊可以救得一命,卻尚未來得及看清,一口氣沒能喘過來,白眼一翻又昏過去了。

老人驚醒過來後,馬上就發現問題所在,當即手臂一圈,將昏迷著的子儒扶得坐起,隨即一翻掌,輕輕拍打其背部,慢慢推拿著。

猶如木偶一般,子儒嘴巴不由一張,果然一團粘液從喉嚨中飛出,“咳咳……呼呼”他的身體本能地咳了咳,然後就像風箱一般,張嘴大呼大吸起來。

子儒意識迅速平靜了許多,好險好險,差點魂魄消散。

過了一會兒,子儒才睜了睜眼,結果就見到一個老人激動的神情,跪伏地上,那雙眼中浸滿的風霜也擋不住他此時綻放的神采,就聽他熱淚盈眶地喊道:“小姐,我知道,一定是您顯靈來保佑小主人了!小姐,老奴對不起您啊,沒能照顧好小主人……”聲音沙啞蒼老,聞之令人惻憫。

老人雖然喊得是小姐,可是驚喜表情麵對的卻是子儒。

這番話倒把子儒喊得一愣一愣的,心裏直琢磨,這猛然間出現的自稱老奴的老頭誰啊?

什麼顯靈?莫不是我還沒死?

可是當時那心絞痛發作是那麼揪心,然後自己就失去意識了。隨後不明白發生了什麼,意識變得懵懵得,好像被人當滾石從山頂滾落一般,又像被拋入巨浪濤濤的苦海中一般,浮沉浪蕩中穿梭,完全身不由己,隻知道前方不可知的地方在吸引自己而去。一路劈波斬浪,踏破光暗時空,最後虛弱不堪,將將靈魂耗盡之際,天空中卻突然光明大放,生機盎然,天地一片祥和。

“這不正是靈魂回歸天國了嗎?”子儒茫然,看著身邊老人十分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