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的公堂素來都是令人心驚膽寒的地方。這裏是大周朝最高的審訊之處, 貪得無厭的貪官汙吏,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俱都在這裏被審訊定罪。
今天,即將被審訊的人更是令眾人矚目。
大周朝的四品命官堂堂鄭州知府楊禮,此時正戴著枷鎖跪在大堂中間。在離開鄭州的時候,他不知被百姓扔了多少的臭雞蛋爛菜葉子,又在地牢裏關了兩天,此時全身散發著異味,狼狽之極,麵容頹敗,神色倉惶。
坐在公堂上首的,卻不是刑部尚書,而是當今天子。
太子和康王分別站在皇上兩側,還有朝中重量級的官員,也都到場了。分別站在大堂的兩側,頗有幾分朝會的架勢。
此時,眾人的目光都落在楊禮的身上。厭棄者有之,鄙夷者有之,卻沒有一個流露出一絲半點的同情。因為眾人都很清楚,楊禮犯的是十惡不赦的大罪。逼反了幾萬的百姓,因他而死的人成千上萬。這樣的人,絕無半點寬恕的可能,等待他的隻會是淩遲極刑和株連九族。
皇上一怒之下,甚至決定親自審問楊禮。這樣的“榮耀”,自從大周朝建朝以來,堪稱絕無僅有了。
太子神色平靜冷然,偶爾看康王一眼,流露出一絲隻有自己清楚的冷笑。
康王看似平靜,一顆心卻忽上忽下忐忑難安。今天這一次審訊,關乎著他的命運未來。他焉能不緊張?
幸好他已經聽從李歆的計策,暗中安排好了一切。下麵就看楊禮的“表現”了......
皇上沉著臉,緩緩張口:“楊禮,朕今天親自審問,你必須從實招來,不準有半個字虛假。鄭州鬧了旱災,你這個父母官非但沒有遵旨開倉放糧賑災,反而暗中勾結糧商哄抬糧價,致使百姓流離失所餓死者數不勝數。甚至集眾造反。這些可都是事實?”
跪在大堂中間的楊禮,嘴唇顫抖了幾下,半晌才擠出一個字:“是!”
楊禮如此痛快的認了罪,大出眾人的意料。原本肅靜的公堂裏,響起了竊竊私語聲。
皇上麵色鐵青,眼中閃著雷霆怒火,聲音陡然揚高了:“身為朝廷命官,你不思為百姓解憂濟困,反而膽大包天的做出此等令人不齒的事情來。到底是誰在背後給你撐腰?”
最後一句話,如同炸雷一般在眾人的心頭震響。
皇上堅持要親審楊禮,原來竟是為了要追查楊禮背後的靠山。想想也是,一個四品官員,若是沒人在暗中撐腰,豈會有這麼大的膽子?
康王的一顆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大堂裏陡然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楊禮的身上。
楊禮此時反而平靜了不少,他犯下這樣的滔天大罪,這條性命已經絕無僥幸的可能了。他的妻妾兒女也都被亂民砍死,如今唯一牽掛的,就是京城同族的親人。隻要能保住楊氏一族,他就再做最後一件昧著良心的事又有何妨?
“啟稟皇上,臣有罪!”楊禮深深的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的落在地上,抬起頭的時候已是血跡斑駁:“這一切都是臣自己所為,無人在背後指使。臣萬死不足惜,隻求皇上饒過楊氏的族人。”
康王暗暗鬆口氣,一顆心緩緩落回原處。
李歆的計策果然奏效了。楊禮此時在公堂上故意提起同族,其實是在向他暗示,為了同族親人的存亡甘心赴死。
太子一直在留意著康王的神色,見他眼中掠過一絲釋然,心中頓時不妙的預感。
果然,不管皇上怎麼逼問,楊禮一口咬定了是自己所為。皇上大怒之下,命人用刑。楊禮養尊處優慣了,根本禁不住刑罰。隻上了個夾棍,便哀呼慘叫連連:“皇上,臣不敢再有隱瞞,臣現在就說實話......”
夾棍下了之後,楊禮已經連跪著的力氣都沒了,半趴在地上,勉強揚著頭說道:“臣四處斂財,是為了送給太......”
話沒說完,異變忽生。他的臉詭異的變了顏色,口中也溢出了血。那血竟是黑色的。
楊禮竟在這刑部公堂之上服毒自盡了。
皇上一驚,霍然起身:“來人,快些去叫太醫來。”
太醫都在宮裏,一時半會兒根本趕不到公堂上來。倉促之下,隻能先命刑部裏的郎中來給楊禮診治。那個郎中匆匆的趕來時,楊禮早已七竅流血氣絕身亡了。
皇上震怒之極:“好一個楊禮,竟然當著朕的麵服毒自盡了!刑部大牢什麼時候竟給犯人提供毒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