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國是一個小國,如這南贍大陸的其他小國一樣,向往東土,向往東盟,向往東都,這是國主的傾慕,也是流國武士的理想,一如都城內的高樓,與皇宮齊高,似可以遙望千山萬水外的東土東都。
四月的季節,說不出冷,也自然沒有難熬的熱,輕微的風撫過大地,掠過了北漠羌笛,吹過了東土東盟,掀起一些塵土如霧,在黃昏的夕陽下,轉了個彎兒,卷在南域邊緣流國的大青山,落在了此刻於這青山頂端,坐在那裏的一個衣衫簡陋少年身上。
少年有些瘦弱,手中拿著一把銅劍,穿著一身幹淨的藍色武士長衫,長得眉清目秀,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的樣子,個子卻很高,皮膚有些發黃,但清澈的雙眼帶著一抹聰穎,隻是此刻皺起的眉頭,使得聰穎內斂,神色中多了一抹茫然……
“又失敗了……”少年歎了口氣,他叫王少雲,是這流青山下隆中縣一個普通武士,早年雙親病逝,留下家財本就不殷,這幾年修武不菲,到了如今已是貧貧如洗。
在這片神洲大陸,所有的人一出世便被先祖們傳下的兩個派別,根據自己的家世,能力順其了宗派。除開儒家門弟苦讀詩書之外,就是練家門弟苦練武學。
一般家勢好的都同時入了儒家與練家,哪樣以後可以文武兼備,封猴拜相。像王少雲這樣的家勢,也就隻能免強入個練家。
“練了六年,這六年來整日看那些練家書籍,已看的幾欲作嘔,莫非武舉真的不是我王少雲未來的路?”王少雲自嘲,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銅劍,神色有些黯淡。
“當官發財做個有錢人的理想已經越來越遠,更不用說有錢之後去東土東盟……安世無用是武士。”王少雲苦笑,坐在這安靜的山頂,看著手中的銅劍,神色的茫然越來越深,那茫然裏帶著對未來的恐懼,對自己人生的迷茫,不知曉自己以後能做些什麼,也不知曉未來的路在哪裏。
會不會有個貴人看好了自己,是否還有個深閨小姐突然中意自己,又或者若幹年後,自己還在不斷的武舉。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對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來說,這樣的迷茫,仿佛化作了一張噬人的大口,將他無形的吞噬,讓他有些害怕。
“哪怕是縣城裏的教習官,每月也隻有幾錢銀子,甚至不如李伯的鐵匠鋪子賺錢,早知如此頭些年不去練武,和李老伯去學鐵匠手藝,想來日後總算能解決溫飽,好過如今一無所有。”王少雲沉默。
“家裏已經沒有多少糧食了,銀兩也都花的所剩無幾,還欠了朱員外三兩銀子,以後……怎麼辦。”王少雲抬起頭,看著天空,喃喃低語,天空很藍,很大,遙遠看不到盡頭,仿佛如他看不到未來。
許久之後,王少雲搖了搖頭,從懷裏取出一張紙條,認真的看了看,然後狠狠的搓成一團,站起身用力的將紙條扔下青山。
青山下有一條大河,河水寒冬不凍,傳說通往東土東盟。
山頂的王少雲,默默的看著山下大河中漸漸飄遠的紙條,沒有眨眼,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娘親,看到了兒時的歡樂,那紙條裏帶著他的理想,帶著他對未來波瀾壯闊的憧憬,越飄越遠,也許很快,他哪從小的理想就會被河水吞莫。
直至過去了數個呼息的時間,王少雲才收回了目光,將神色中的茫然隱藏起來,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山頂的氣息,目中露出堅定。
“不管如何,練武也好,做雜役也罷,總要……生活下去。”王少雲的性格本就這樣,聰穎中帶著堅強,若非如此,早年雙親逝世後他也不可能一個人獨自活到現在。不過就目前的處境,他放棄了練武,這不是亂世,練武沒有出路,到頭來隻會窮困廖倒。於是他放棄了自己的理想,他覺定要先讓自己變得有錢,就像朱元外哪樣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