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從威爾尼斯到佛倫的山間小路上,緩緩駛來一輛破舊的敞篷馬車,季節已近暮秋,山間林木蕭疏,枯葉滿地,兩匹青灰毛色的老馬艱難的在石子小路上拖動著身後的大車,不時打上一個無力的響鼻,卻襯托得這個場麵越發顯得寂寥而空曠。
趕車的也是一個麵目蕭索的老人,長年的流浪和滄桑,在他溝壑縱橫的瘦臉上留下了無數斑駁的印記,也抹去了太多曾經擁有過的激情和感動,老人就仿佛是一個曆史的見證者,行走在自己生命的最後一段旅程之中。
“艾斯!你快過來看!”
突然,一個沙啞的老婦人的嗓音從車內傳出,隨後,車篷前的厚布門簾被掀起一角,露出一張同樣蒼老的女人的臉龐。
“什麼事兒,我的寶貝?”
趕車的老人艾斯連忙回過頭去,語氣之中充滿關切之情。
“我剛才又用羅塞塔牌進行了一次占卜……”
“什麼!我不是早就跟你說不要去碰那副牌,那樣的占卜會用盡你最後的生命的。”
“我的生命本就像天色啟明時的氈油燈一樣,即將走入隕滅的歸宿,而且你也是知道的,像我這種天賦平庸的吉普賽長老,往往隻有在生命臨近結束的最後一刻占卜的結果才是最準確的。所以,我選擇了用羅塞塔牌來占卜我們吉普賽一族的未來!你看!”
老婦人似乎毫不在意於自己的生死,隻是有些激動的,攤開了自己顫顫巍巍的右手,裏麵赫然卷著一張古老的紙牌,上麵畫著一個手持弓矢的健美男子正在仰望遠方,在那裏,一顆碩大的金色星星懸掛空中,光芒四射,在星星的旁邊,還散布著一些略小的白色星星,圍繞著中間的主星。尤其令人驚歎的是,在這些星星之上,可以清晰的看到一些金色的光暈在微微流動。
“星辰?!牌靈?!”
老人刀削一般的麵部難得的聳動起來,良久之後,才幽然長歎一聲,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可是咱們一族人三百多年來第一次占卜到這樣的結果阿!”
“艾斯,按照我們一族口口相傳的《叨忒之書》上的記載,星辰牌可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征兆阿。”
老婦人因為情緒激動,連原本混濁的雙目中也突然閃爍出了異樣的神采,按照她從小所了解的那些預言,當虔誠的占卜中出現了“星辰閃耀”的結果,那正是代表著光明的未來、希望、美麗和努力的碩果!
“真的會有希望之兆麼?”
老人麵色凝重的眺望著前方,神情一如紙牌上那個健壯的武士,
“咱們吉普賽人真的還會有光明的未來麼……”
“阿!艾斯,小心咱們的馬車!”
老婦人的一句驚呼打斷了他的沉思,原來就在他回頭看那張占卜的星辰牌時,兩匹老馬失了駕馭,隨意地轉入了右邊的一座密林之中,此刻被妻子提醒,艾斯才連忙轉身勒住了前行的馬車。
“你先等著,我下去把馬拉回來。”
艾斯跳下車準備牽馬拐彎,卻突然發現就在馬車的前方,一個紫色的繈褓正靜靜的躺在枯葉叢中,好奇的老人瘸著腿慢慢走上前去,低頭一瞧,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嬰正躺在這繈褓之中,兩隻小手當空亂抓,一對純黑的眸子恰好正對上艾斯的眼睛,讓這個自認為早已喪失了生之樂趣的老人心中募然一動。
“艾斯,怎麼啦?找到什麼了?”
車中傳來老婦人疑惑的聲音。
“阿?!”
老人呆呆的回應一聲,半晌,他終於艱難的彎腰將繈褓中的小男孩抱起,一縷金色的陽光透過樹林間的縫隙照射在嬰兒的小臉之上,突然顯出幾分不可言狀的莊重和神聖。
“艾斯——”
不遠處的老婦人又在催問,
“你找到了什麼啊?”
“或許是……,星辰!”
老人輕聲地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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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羅馬公國所屬最繁華的城市之一,佛倫的確是一個美麗的地方。藍色的亞麻河千百年來靜靜地流淌過城市的中心,並在柏拉圖和蘇格拉底兩大區的中心,彎出一個月亮形的內湖,河流兩岸,聳立著羅馬公國數千年來不同時期不同風格的建築,繁複的巴洛克螺旋梯、壯麗的羅馬柱、甚至高接天穹的哥特尖頂,無一不訴說著佛倫乃至整個羅馬的輝煌。
當然,任何的東西有光鮮的一麵,也會有黑暗的一麵,圍繞著兩大區那些豪門貴族和世家財閥之外的廣大區域,依舊大量充斥著低矮的平房、棚戶甚至是茅屋,那裏是苦力、孤兒、半獸人以及不受《羅馬法》保護的異族或異端信仰者們聚集的地方。官方的說法稱這裏為外區,而那些每天在陽光明媚的陽台上喝著下午茶的貴族們往往更喜歡輕蔑的稱呼這些地方為黑淵,那是羅馬神話中魔鬼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