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自然,慕白醒過來的時候,楚隨的臉色鬱鬱的,不大好看。
慕白卻是十二萬分地喜出望外,甚至也不記得自己當初惡聲惡氣地揚言要打爆人家的頭之類的話了。
何況此刻楚隨的這張臉,真是再親切沒有了,親切得慕白的眼淚都掉下來了。她眼淚汪汪地,一把揪住楚隨的胳膊,邊掐邊嚎:“楚隨啊,楚隨啊。”
其實仔細算來,姑蘇慕白這小半輩子,雖然有那麼幾段波折,卻很少有真正大哭的時候。
頭一回是因為京城的那位慕容七,再麼,大概就是眼下的這一場了。
楚隨一僵,居然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小白,小白你怎麼了?”
慕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抽噎了老半天,楚隨也聽不清她在說什麼,隻能任她扯著胳膊一陣亂掐,一麵還好心好意地替她拍著背。
待慕白好不容易平息下來,楚隨的小細胳膊上已是紅了一大片。不過楚隨倒是鎮定得很,若無其事地捋下袖子,然後微笑著遞了張帕子過去,並且說了一句話:“小白,你瘦了。”
慕白正滿心喜悅地揩著眼淚,聽見這話便愣了一愣。
冷不防又聽見一句更驚世駭俗的來。
楚隨眼珠子一轉不轉地盯著她,很認真地說:“小白,我喜歡你。”
大概慕白這輩子,也沒聽過這麼震天撼地的話。
慕白驚得瞠目結舌的,愣愣地張著嘴巴,半天才澀澀地憋出一句:“我大師兄呢?”
楚隨存了這般心思,臉上雖依舊是波瀾不驚的,心裏卻突突地跳個不停,因此慕白猛地轉了話題,他竟是一時沒反應過來,臉上和煦似春風的笑容瞬間就崩了:“啊?”
慕白說:“我好像看見大師兄回來了啊。”
楚隨當即灰了臉:“你記錯了。”
於是兩人久別重逢的一番對話,就這樣神奇而遺憾地結束了。
而那句平地驚雷般的告白,楚隨自打說出口以後,卻不知道為什麼,竟跟沒事人一樣,也不再提了。
所以慕白私底下把那天的情景顛過來倒過去地想了數十遍,還是認定自己出幻覺了。
總之楚隨在一起,嘻嘻哈哈的,又仿佛回到了從前,手腳盡可以放開了甩弄,不必擔心什麼過錯。
頭一頓飯的時候,楚隨簡直被慕白嚇到了,那樣子,簡直是生生餓了好幾個月的。
話說回來,其實也是差不多了,可憐大食客姑蘇慕白這幾個月裏,幾乎就沒有放開了吃過。
楚隨支著胳膊肘,似笑非笑地看著慕白狼吞虎咽:“小白,你真傻,竟這樣叫人欺負。”
慕白不服,邊吃邊含糊不清地抗議:“誰讓你這麼晚才來!”
楚隨微微一頓,遂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腦殼,臉上仍是笑嘻嘻的:“剩下的事情,交給我罷。”
慕白抱著一隻碗目光炯炯地點點頭,肚裏暖和和的,笑得很開懷。
楚家果然有錢,居然在京城也有宅子,思明被接過來,請了大夫看過,又遣人悉心照料著,身子竟也日日地好轉過來。
日子平靜無瀾地過去,有一天楚隨拿了一樣東西回來。
這樣東西,竟是從前將軍府上那柄生了鏽的長戟。
慕白不說話,隻是伸手拿過長戟抱在懷裏。
楚隨說:“你別多想了,恐是響馬所為,查起來卻也難。”
說這話的時候,思明正端著一碗藥湯在喝,小家夥的手一側,目光擦著碗沿冷冷地掃過來,掃得楚隨的聲音禁不住一凜。
待楚隨繼續不動聲色地把話說完,小家夥卻已經擱了碗躺下了。
慕白抱著長戟說:“什麼也查不出嗎?”
楚隨暗暗鬆口氣,拍著慕白的肩膀說:“左楓派了人盯著,有了消息我會告訴你。”
慕白也確實疲累了,得了楚隨這話,把這柄跟老爹威風了數年的物件恭恭敬敬地擱在自己門口,也就不去想了。
天氣雖說還冷得徹骨,卻實在已經入了春了,迎春花開得燦爛,黃絨絨地灑滿了整個院子。
慕白大概很久沒有這麼隨心所欲地過日子了,所以秦煙第二回見著她的時候,小丫頭雖然清瘦不少,神色卻依舊是明朗的。
慕白見了秦煙,自然是眉開眼笑:“秦煙!”
秦煙也樂嗬嗬地,打了個招呼便問:“楚隨呢?”
慕白說:“出去啦,照看什麼生意。”
秦煙奇道:“他還會管這個?”
吃酒的時候,秦煙便逮著他問:“你哪根筋搭錯了,還知道去照看生意?”
楚隨知道瞞不過,便承認道:“小白家的那處舊宅子,這兩日整治著,我去看看。”
秦煙問:“不是早就修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