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回來的?”待那個坐下來,餘水水等了等沒聽到他說話,她哽咽出聲。
餘方通把衛衣的帽子取下來,他的手撐在膝蓋上,“你生活得很好,不想打擾你。”這個位置太黑,他又是一身黑色的衣物,如果不發出聲音,完全分辨不出哪裏有人。
“不好,一點都不好。”餘水水伸手去摸那人的手,觸摸到的皮膚冰涼,這不是最重要的。餘水水的手指又摸了摸餘方通的手,不顧他的反抗把手拉過來,翻過手掌,手心裏果然一道傷疤明顯地凸起著,“怎麼受傷的?什麼時候傷的?”
“所以不能告訴你。”餘方通忍不住笑,兩個人坐在黑通通的暗處,隻有輕輕的說話聲音,卻是他最喜歡的方式。他既不會看到她心疼的眼神,又能聽到她的聲音。這是這麼多年來,餘水水和餘方通的相處模式。
餘水水哭出來。
餘方通伸手準確地摸她的臉,輕易地揩掉她臉頰上的淚珠,他心疼低聲說,“已經幾天,馬上就好了不嚴重。”怎麼好像受傷的是她一樣,餘方通心裏歎氣,手指摸到的眼淚越來越多。無論長大多大,她還是那個害怕黑暗害怕血的小女孩,可她為了他,願意坐在黑暗裏,餘方通的心忍不住抽痛。
餘水水不肯聽他的話,抱著東西站起來,餘方通坐著沒動,露出一口白牙嘿嘿地傻笑。餘水水見他不攔自己,回頭生氣地喊,“會死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餘方通仍舊笑著,“我不會再受傷,我保證。”餘方通伸手拉餘水水把她拽回去,餘水水適可而止重新坐回餘方通旁邊。餘方通接過她抱著的東西,放在手上掂了掂,“這是什麼?”
“周……一對老夫妻的照片拚圖。”餘水水興致勃勃地問餘方通,“你想看嗎?”
餘水水把夾在裏麵的完整圖紙拿出來給餘方通看,餘方通看得不清楚,隻看到一對二三十年代裝扮的年輕男女呆板地坐在一起,不苟言笑地對著鏡頭。
“周深的爺爺奶奶?”餘方通幫餘水水把圖紙放回去,他平靜地問。
餘水水低垂著頭沒敢看餘方通,她嗡嗡地應了一聲。餘方通想笑又忍不住訓斥她,“你膽子越來越大,什麼錢都敢賺,不怕連本賠進去。”
“錢我攢夠了,我們還給成哥吧。”餘水水說,如果這筆錢她能還清,就可以和餘方通再也不分開。餘水水與餘方通離開家,餘水水想跟著餘方通一樣賺錢,可餘方通說男孩子糙點就糙點,女孩子一定要上學,可他們沒有錢沒有關係,沒有學校肯要餘水水。餘方通不知道從哪裏認識成哥,成哥看中餘方通的年輕和腦子,承諾幫他,可條件是餘方通必須留下來。那筆錢成了高利貸,年年滾直到壘城牆,餘水水需要賺錢為哥哥贖身。
“成哥死了。”餘方通低垂著頭,“船上的人都死了。”
餘水水知道船上的人的消息,可她不知道成哥也在船上,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和不顧一切,“我們帶著錢走吧。”像多年前一樣,隻有你和我,什麼都不要,我們比那時候更成熟擁有得更多。
“你的丈夫怎麼辦?”
餘水水愣了愣,“我不愛他,離婚是早晚的事情。”
餘方通雙手往後伸,他懶洋洋地卻換了話題,“我餓了。”
餘水水帶餘方通去了她未退租的出租屋,還好她去周深家時候隻帶了些必需品,屋裏該有的還保持住原來的位置。進了屋,餘水水進去浴室打開熱水器燒水,把放在密封鐵盒裏的餅幹拿出來,讓餘方通先頂著。
“熱水加熱到溫度會自動跳開,你先吃點東西洗澡,我去買菜,很快,等我。”餘水水擔心餘方通餓著拿了錢包急匆匆開門出去了,下了樓才發現忘記帶手機。
餘方通不是第一次來餘水水租住的小屋,屋裏還是餘水水風格的亂糟糟,可與以往不同的是,少了居住的氣息。餘水水打開門的時候,他聞到因為長久未通風而產生的氣味,餘水水很久沒有回來過,至少有段時間。
餘方通喜歡的口味餘水水記得清楚,快速挑揀幾樣菜,她提著小跑往家裏走。打開門,屋裏空蕩蕩的,餘水水一霎那的慌神,直到聽到從浴室傳來的水聲她才放下心來,餘方通沒有走。
餘水水手腳麻利打開煤氣添水,擇菜洗菜,快卻不亂。水剛燒開,餘方通從浴室走出來,家裏沒有他的衣服,他仍舊穿著來時的那套衣服,餘水水把鍋蓋子打開,跑進客廳找出櫃子裏的風筒,拿出來放在桌子上,“你先吹頭發很快可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