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七一路提心吊膽的跟在吳媽後麵,要不是家裏這麼折騰,她也不至於到這。都說侯門一入深似海,能不能回去先不想,能不能活下來都是不一定的事。“想什麼呢?迷迷糊糊的,我說化七啊,在楊府可不比家裏,錯了事,罵了改了,便大好了。在這誰也不能保證還有改的機會,處處小心,事事留意總是不會錯的。你與我也算沾親帶故的,吳媽自會教你,你也當要仔細的學。你還年輕,以後怎樣還是有造化的。”吳媽在說話間已經穿過了平安廊,過了七折橋到了一個小院門口。化七嘴上應著一些客氣話,眼睛打量著,她從未見過的奢華。不必說假山湖水,不必說建築的構思和用材,但是這門窗就是上好的紫檀木,上麵雕刻著蝙蝠。隔扇窗的花結子則為黃楊木透雕的盤長如意節。化七看不出什麼大名堂,心想,若父親來,那便可以知道這些的用材用料用意了。
進了園子聞到淡淡的檀香味,和一些斷斷續續的禪音。化七想院子應該是個一心向佛的主子住的吧。吳媽這時候則打了個手勢讓化七不要說話,化七隻得跟著吳媽一路快走的穿過一條暗暗的小路,進了一個不大的房間,吳媽進了屋子喘了口氣,順手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水給化七,說:“你暫且和我住這,這陣府裏太忙,等過幾天我去和磬兒說說,看看府裏缺什麼人”化七點了點頭,問道:“吳媽,我剛來,府裏的情況一點也不懂,萬一得罪了大人物自己都不知道呢,您能不能和我說說這府裏頭呀”。吳媽嗬嗬的笑起來,:“小機靈鬼,和你爸一樣,這人靠衣服馬靠鞍,不認識人,認識衣服就行,還有,可千萬別得罪了年輕漂亮的姑娘,今天是丫鬟階下囚的,沒準明天就飛上枝頭成鳳凰了。就說這幾天,府裏這麼鬧騰,聽說我們老爺從息國回來,帶了個漂亮的少婦,長的很是妖氣。本來是要上報的俘虜,硬被瞞了下來,買了個人湊數報了上去。老爺從回來就沒去過別的夫人房裏。嗬嗬,這不就一下富貴發達了嗎。”化七看到吳媽有些眉飛色舞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在楊府多年,吳媽訓練有數的肢體語言還是掩蓋不了農村女人樸實三八的個性。
夜色涼了,化七扯了扯身上的被子,覺得有些難過了,事實就是化七有些後悔了,化七雖不出生名門,生活倒也安逸。父母膝下無子,僅此一女。如果她沒有遇見安淳,或者她可以不在乎除了他們本身的其他事情,那麼就不會是這樣了,是她太計較嗎。這個楊府的金碧輝煌又不是她的金碧輝煌。這個楊府的老爺是什麼樣的,還有吳媽口中。神秘美豔的息國女人。化七搖了搖頭不想再想了,既然來了,那就先這樣了。安淳,如果我們真的有緣,那自會再相見,倘若你母親隔斷我們的緣分,那我們也無可奈何。見一見這一院的繁華也不枉來世間走這一遭了。化七收回繁雜的思緒,一路的顛簸勞頓使化七還是沉沉的睡去了。
這是吳媽賣到楊府的第十七個年頭了,從當年的年輕開朗到現在的半老徐娘,每個月的幾錢銀子,一年也難得回家一次。把化七接來,一來化七漂亮又機靈,沒準哪天被老爺看上成了主子,我也跟著沾光。退一步說,她就算沒那福分,她無兒無女的,好歹也可以給她做個伴,知根知底的,她又善良明理,自然會報答我,不怕她陷害我,在這深院中,能說的上知心話的可不多。吳媽看了睡在對麵的化七一眼,笑著睡下了。
這也是化七進楊府的第一天,她開始和這個名門扯著關係了,對於化七這是個大事情。當然楊府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也不關心。下人來來去去的,從來不是重要的事,死了傷了的也掀不起多大的浪。主子的一怒一笑才牽扯全府人的心,全府人的命。楊府年輕的老爺還不到而立之年,老父親死於戰場,他雖是庶出卻是獨子便襲了爵位。如今家孝在身不足一年,便帶了敵國的俘虜回來。如此美豔的女子如果獻給皇帝或許又計一功。私藏俘虜,罪可大可小,無異於一個不定時的炸藥啊。可是誰能勸的了呢?
“吳媽,老太太的參茶,怎麼還沒送進來。”一個估摸二十三四的大姑娘扯著嗓子喊道,隻見這女子一身翠綠的羅綺,小跑著到了吳媽廚房門口,挑著眉毛,櫻紅的小嘴,陽光在她燦金色的耳墜上晃悠的厲害,“死吳媽,真怕是老了吧。把茶都給忘了嗎,趕緊端了去,耽誤了老太太去廟裏,惹的不高興了,看誰明年特許你回家探親。”吳媽趕緊端了茶出來:“磬兒姑娘,我這就去。我老家的幹閨女想進來找點活做,您給看看”吳媽彎著腰小心的對著這姑娘說話,“化七,出來見過磬兒姑娘”化七這才從角落裏走了出來笑著看著磬兒,彎了下腰:“見過磬兒姑娘。”磬兒:“哪那麼多事,府裏沒丫頭嗎,府裏最不缺的就是丫頭了,你帶來誰供她,攆著走,別瞎”可化七走出來的那時候,就一下沒聲了。磬兒看到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子,用她快活的大眼睛望著她,在這眼裏,磬兒看到了一種單純喜悅的光。磬兒這才好好打量起這個小鎮來的姑娘。頭發烏黑又多,沒怎麼搭理,隨意的紮了個髻。有些頭發輕輕的搭在她有些纖細的肩頭。戴在脖子上的荷花玉佩,是她更加清新溫潤。手指細長的,一個小金戒指像春天的喜鵲落在楊柳樹上,靈動著:“呦呦,多水靈的姑娘,吳媽,你好福氣啊,我會盡快安排的。”於是吳媽和磬兒一後一前的走了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