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一夢(1 / 1)

九寨一夢

溝口

那是誰的回音,尖厲如白馬之光

(那是擁擠著的川西北的冷清

和秋天攀上高分貝的色素時

被不幸的輝煌言中的黃金周)

人群揪著欲望,用貴重的門票

堵住全部俗塵的隱私

可誰也無法堵住人氣

向九寨自投羅網

沒有朝聖者了,隻有傲慢的八點整

那是無數重疊的影子與交錯的唇齒

那是九寨的嘴巴,一小片一小片地

啃著這些可平可仄的長調

蘆葦海

她是世上最後一個淑女,自戀

她的美人之身。蘆葦窈窕之時

也隻裝飾了她透明到極限後的神秘

她同這些蘆葦,在時間的高度

站穩腳跟,一些人間的文字

從此失去了絕對的海拔

悄然遠遊的野鳥,為她吹奏過

最後一組情歌。微波恍若毛羽

也恍若僻靜的藍光,深入它們

畢生尋找的水質,像我們

苦苦求索的

那些遙不可追的愛情

五花海

是塵世之垢的化石,還是林光之貽

是萬籟之韻化水而聚,還是一棵樹

必須獨立才能濃縮在水中的鈣

這奪目的底色就是那無法破譯的美吧

我們的影子,頃刻間失去了倒映

心事的花朵接觸到本質就是果實

困惑在混沌的芬芳裏回到了本意

這是繁花不再的季候,五花海

它是否假借了世上唯一一個通過它

在這裏被誤會的償還者

樹正群海

這是夢幻最詭譎的部分

這是水最容易分裂的部分

這是人世最沒有審美疲勞的迷宮

這是神明指揮的最鏗鏘的交響

這是眾口最危險的一次讚美

以及散裝的詩歌

以及渴望未知的深色的眼睛

以及碾坊遙望的鍋莊

以及賜予我們自卑的莊嚴

以及這人世最龐大而密集的寂寥

這是黃昏最容易流淚的“廢墟”

這是時間最想成為種子的地方

這是不用文字也能傳承的意會

這是相片獲贈的藏族女子的舞蹈

這是拯救了美的樹正群海

長海

在人間之外,長海成為索引

扔掉了無數歧義的索引

鳥們老了,它們的淚水也是索引

打掃完生命就讓淚水

比雪更幹淨地儲存在性靈最高處

失戀的樹木溫暖地陶醉在

它們謎語一樣的莊重裏

導引我們的是它們絢爛的枝葉

第一次親密接觸了無法背叛的背景

和長海深深隱蔽著的根

諾日朗

男人的神,因俯瞰被摔成齏粉

讓逶迤的柔情

穿過那些企圖穿過九寨的眼睛

女人的神,渴望越過月光

飛瀑或堅雪流瀉的月光

仰望那些被仰望者仰望的愛情

所有的重音和雨煙把我凝視

像迷途者凝視他們

希冀的同樣的一個迷途者

我必須離去,必須失去這些聲音

美可以讓世界解脫,也可以毀滅

毀滅這些永生的追想與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