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夫人聽罷,雖則已有了幾分動心,卻猶是裝出一臉的不屑,啐道:“橫豎老太太如今年事已高,還能活得了多少年?待老太太一殯天,這府裏內外上下一樣兒由我說了算,我當什麼好主意!呸,趁早離了我這裏罷。”
“難道太太忘記老太太不止大老爺一個兒子了?”不理會邢夫人的不屑,寶釵繼續道,“況官中原就沒有幾兩銀子,早已是寅吃卯糧了;再以老太太對寶玉的疼愛,太太以為一旦將來分家時,您與大老爺能分得了多少去?那裏及得上老太太體己的一星半點兒?倒不如趁著眼下將老太太體己這一大頭兒先謀到了手,再請老太太分家去,到時兩家隻分那明麵兒上的東西,豈非比將來好上許多?太太請細想。”
聞言邢夫人已是徹底動心起來,畢竟賈母這些年來對二房對寶玉的偏心,她都是看在眼裏恨在心裏的,因趕著問道:“老太太的體己又豈是那麼好謀的?”
寶釵見問,便笑道:“此事兒說難倒亦不難,隻要拿下一個人,管保就成了。”說著見邢夫人一臉的急切,她忙附耳道,“我有個主意,今兒個晚上待老爺來家後,太太便去告訴老爺,讓老爺明兒找老太太討鴛鴦作屋裏人去。老太太的體己一向兒是由鴛鴦經管著,到時隻要鴛鴦過來了,還愁老太太的體己銀子變不成太太的?”
邢夫人聽說,沉吟了半日,方點頭道:“倒是有點意思了。”一麵又警覺的問道,“說罷,你告訴我這些,是想得到什麼好處兒去?”雖則邢夫人生性愚鈍,又沒有讀過多少書,“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的道理兒卻還是知道的,因有此一問。
假意忸怩了片刻,寶釵方微紅著臉子道,“之所以與太太出這個主意兒,一來是太太原就是個極好的人,值得我這個作小輩兒的尊重;二來如今我與寶玉的情形兒及我在府裏過的日子,太太亦是知道的,竟是連個最末等的小丫頭子尚且不如,若非有老太太從中阻撓,憑我與寶玉往日的情分,又豈會如今時這般生分?他又豈會舍得這般委屈我?”
“我既已嫁與他為妻,自然希望夫妻倆能和和美美的過日子,因此希望將來事成後,太太能為我二人做主;三來告訴不得太太,老太太如今的體己銀子中,倒有一多半兒都是我薛家的銀子,如今我們孤兒寡母的,自是再沒本事兒討回來了,隻求著太太事成後,能著賞咱們幾兩銀子,讓以後的日子能好過一些兒,也就罷了。”至於邢夫人奪來賈母的體己銀子後,她能不能與之再奪了去,她可是一點兒都不擔心,連賈母都不是她的對手了,她又豈會鬥不過邢夫人甚至鳳姐兒?!
在情在理的一番話兒,將邢夫人心底最後一絲兒疑慮亦徹底打消了,因點頭道:“你且先回去罷,我理會得了。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的!”
聞言寶釵忙作出一臉的喜之不禁,道:“多謝太太成全!”又道,“還請太太暫時不要告訴璉二嫂子的好,雖則嫂子亦是一個極好的人,到底十分孝順老太太,萬一走漏了什麼風聲兒到老太太耳朵裏,可就不好了。”
邢夫人如今雖與鳳姐兒感情大勝往昔,究竟每個人皆是有自私與貪婪一麵兒的,自是巴不得能將天下所有白花花的銀子都抓到自己手裏,因冷笑一聲兒,道:“難道還要你來教我作事兒?”算是應下了寶釵。寶釵見狀,方轉憂為喜,一麵又向邢夫人磕了幾個頭,告辭離了邢夫人這裏。
餘下邢夫人一人在屋裏,越想越覺得寶釵此計大妙,越想越覺得一刻都不能再多等,遂緊著喚了人去外書房請賈赦,說是有要事兒相商,請他務必立時進來。
不多一會兒,就見賈赦帶著一身的酒氣兒脂粉氣兒進來了,顯見得正與姬妾小老婆們吃酒,邢夫人見了,不免生氣兒,然到底敢怒不敢言,又想著還有正事兒要說,遂強擠出一抹笑意,請賈赦上座坐了,方一五一十將寶釵才與她說的話兒細細轉述了一遍與他聽,當然她並沒有說是寶釵的主意,而說是自己想出來的。末了又道,“這隻是我的一點子糊塗想法兒,究竟怎麼樣兒,還得老爺拿主意。”
那賈赦原是油鍋子裏的錢都要撈出來花的,如今聞得有這個巧宗兒,豈會不動心?因點頭道:“橫豎老太太年事已高,又有咱們作後輩兒的孝順,很沒有地方使錢,倒是趁早兒將體己銀子拿出來,讓咱們幾日鬆快日子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