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6章(1 / 2)

餘下賈母在屋裏,生了大半夜的悶氣兒,方認真思索起事情的前因後果兒來,以賈赦和邢夫人的腦子,是想不出這麼高明的招式和那些話兒來的,那麼,又是誰在背後指點著他們呢?是賈璉?是鳳姐兒?還是其餘的那個?橫豎不拘是那一個,此番她都不會讓其如了願的!

隻是,邢夫人方才除了求她將鴛鴦給賈赦外,從頭至尾一句僭越的話兒都沒有,又沒有明說是要謀她的體己,明兒她又該怎麼去回絕她呢?

翻來覆去想來大半夜,到底讓賈母想出了一個自以為萬無一失的法子,亦即將鴛鴦指給寶玉,讓寶玉次日便將她收了房,到時賈赦作為大伯,總不能不顧及顏麵,去與自己的侄兒搶女人罷?而鴛鴦是自己最得用的丫鬟,寶玉是自己最疼愛的孫子,將來自己的所有體己自然要悉數給他,讓他二人結合,簡直就是天作之合啊!

仔細又想了一遍,賈母越發覺著自己的計策真真是絕妙無雙,當下方帶著輕鬆與得意的心情,沉沉睡了過去。

翌日一早,當賈母還在酣睡時,忽然便被外麵傳來的一陣兒爭吵聲兒驚醒了,因揚聲兒喚道:“鴛鴦——”

卻不想連喚了幾聲兒亦未見鴛鴦進來,倒是一個她叫不上名字的小丫頭子半日方慌慌張張的進來道:“老太太要什麼,讓奴婢來伺候您。”說著便要上來服侍她更衣。

“鴛鴦那裏去了?外麵兒又是誰在吵什麼?”賈母擺手令小丫頭子退下了,方問道。

小丫頭子猶豫了一下兒,方囁嚅道:“是大老爺在外麵兒要見老太太,鴛鴦姐姐琥珀姐姐她們說老太太還未起身,讓大老爺等一會子,因此爭執了起來……”

賈母一聽,登時大怒起來,再不想賈赦這個沒人倫沒小心的下流種子,為了能達到自己的目的,竟一點也不顧惜在體統和顏麵了!

因深吸了一口氣兒,命那小丫頭子:“去將你二老爺和寶玉請過來。再出去告訴你大老爺等一會子,讓鴛鴦進來服侍。”小丫頭子忙答應著去了,不在話下。

賈母顯然高估了賈赦的耐性。

鴛鴦琥珀幾個不過才服侍著她更完衣,洗完臉擦了牙,連頭發尚未來得及梳,賈赦已然等得下去了,因一把推開守在門口兒的丫頭婆子們,便徑自衝進了賈母內室。

賈母見了,自是又驚又怒,因喝罵道:“你眼裏還有我這個母親嗎,就這樣兒不管不顧的闖進來,成何體統?一旦傳了出去,咱們家幾代的臉麵性命還要是不要?”

賈赦聽說,冷笑一聲兒,道:“老太太休要再提什麼臉麵性命的話兒,咱們家的臉麵,早在二老爺一房娶進那隻‘破鞋兒’、早在老太太以七萬五千兩銀子將迎丫頭姐妹賣到別人家去時,已經丟到爪哇國去了!如今便是多上這一筆,又能怎麼樣兒?”他可不像其他人,還要顧及到賈母的臉麵,說是“嫁”孫女兒,而那些銀子,不過是聘禮罷了。

原來昨兒個下午賈赦被人請出去見賈雨村時,竟無意聞得了後者提及了迎春探春之事兒,心裏生疑,因細細追問了一番,方知姐妹兩個竟是被賈母生生給賣了的!雖則探春之事他做不得主,迎春之事可就與他息息相關了,尤其賈母當日竟隻給了他三千兩銀子,他生養至這麼大的女兒,末了竟讓賈母與二房占了大便宜,這口氣兒讓他怎麼咽得下去?

晚間回至內室,又聽得邢夫人說向賈母討鴛鴦未果,當下更是如火上澆油,直氣得他七竅生煙,隻恨不能立時衝到賈母麵前,討回他應得的銀子,並為這些年來賈母因偏心二房,而讓他大房受到損害的利益!最後還是邢夫人以天色已晚為由,好說歹說勸止住了他。

然畢竟心裏氣憤難平,竟致一夜通不曾合眼。好容易瞧得天蒙蒙亮了,賈赦隻覺自己一刻都不能再多等,遂忙忙命人進來服侍著更衣洗漱了,也等不及叫邢夫人,便徑自去了賈母的榮慶堂,於是方有了之前他與丫頭們在賈母房門外爭執那一出兒。

話先說回。且說賈母瞧得賈赦竟如此不顧禮儀,貿貿然便闖進了自己臥室來,原是怒不可遏,意欲罵他幾句的,不想又聽得他直言不諱的揭穿了當日自己出賣迎春之事,自覺理虧,說不得將已到嘴邊兒了的惡言強自咽了回去,方淡淡一笑,道:“你也是五十好幾的人了,又在朝中作著官兒,當著奴才下人們這般不尊重,那裏還有個老爺的樣兒?有什麼話兒咱們母子不能坐著說?”一麵又命丫頭上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