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賈赦方氣哼哼的坐了,道:“還請老太太先將迎丫頭的事兒給兒子一個說法兒,咱們母子倆才好議其他事兒。”
見他一來便揪住此事兒不放,賈母心裏反倒輕鬆了一些兒,至少在賈政寶玉父子過來之前,自己的體己有保障了,因安撫一笑,道:“此事兒說來原亦是我的錯兒,當日孫家確確與了二萬五千兩銀子作聘禮,隻是素來清楚你的性子,最是那花錢如流水的,我若不就中儉省與你先存來一些兒銀子來,明兒有急用時,可不又是一場饑荒……”
話未說完,已被賈赦急急的打斷:“既然老太太隻是與兒子將銀子暫存起來,今兒個就請老太太一並與了我罷,整好兒我有急用呢。”
一句話兒說得賈母幾乎不曾咬斷了自己的舌頭兒,怔了半晌,方訕笑道:“銀子自然是要與你的,隻現在我手上著實挪騰不開,還是待過幾日湊齊了,再打發人與你送過去罷。”開玩笑,那二萬二千兩又不是她拿的,難道要她拿自個兒的體己銀子來填補?!
賈赦顯然十分不滿賈母的推脫之辭,因冷笑一聲兒,道:“老太太這話兒好沒道理,闔府上下誰不知道您是老封君老祖宗,怠慢不得的,官中有什麼好東西兒,那不是先盡著您挑選?您那裏又有使錢的地方?既沒有使錢的地方,我那二萬二千兩自然當是原封不動的才是,還請老太太這會子就命人與兒子取了來罷。”
“這……我……”賈赦的咄咄逼人,讓賈母一時都有些兒招架不住了,隻能支支吾吾的反複說著幾個沒有實質意義的字兒。
正不可開交之時,忽然聞得外麵兒傳來一聲兒:“二老爺與寶二爺來了。”賈母方暗自舒了一口長氣兒,有賈政這個極重禮儀規矩的胞弟在,至少能勸止住賈赦一些兒。
少時,就見賈政與寶玉一前一後進來了。先與賈母行了禮問了安,瞧得賈赦也在,亦行了禮,方恭聲兒問賈母:“不知老太太打早兒便喚兒子過來,是有何事兒吩咐?”
賈母命他坐了,又攬了寶玉在懷,方笑道:“叫你來不為別事兒,卻是一件兒有關寶玉之事,你是他父親,少不得要問過你的意見才是。”說著長歎了一口氣兒,道:“當日因著你太太糊塗兒,我亦把關不嚴,以致寶玉娶了……那樣兒一個女人進門,實在是我對他不住。隻此事兒還牽涉到福晉,咱們亦不能私自做主休棄了那女人,因此我想著倒是先與寶玉挑兩個合適的屋裏人,再過上三二年,待此事兒都淡出大家的視線了,再另與他娶上一房好的妻室,未知你意下如何?”
賈政聽說,忙賠笑說道:“老太太心疼他,是我父子求都求不來的福氣兒,自是老太太說好便好了。”
賈母便點頭道:“既是如此,少不得我替他做主了。”一麵轉頭問寶玉,“你覺著你鴛鴦姐姐可是好不好?”
寶玉見問,不知何意,然一思及先前曾有一次強拉了她吃她嘴上的胭脂時,曾摩挲過她的脖項,當時隻覺其白膩香滑不在晴雯之下,事後還為竟不能時常摸著而悵然了好久,如今既見賈母問,自然再無說她不好的理兒,因笑回道:“老太太調教的人,自然是頂好的。”
“既然你覺著她好,”有意瞪了賈赦一眼,賈母方笑向寶玉道,“那我把她給你作屋裏人可好是不好?”
“自然是好的!”
“不行!”
賈母話音剛落,寶玉的聲音與賈赦的聲音,便幾乎同時響了起來,隻不過前者是驚喜不已,後者是憤怒至極罷了。
旋即就見賈赦“呼”的一下兒站了起來,大步行至賈母麵前,冷笑道:“老太太不是說離了鴛鴦連飯亦吃不下去嗎?況昨兒個老太太便答應大太太,將鴛鴦與了我作屋裏人,如今又豈能一女配二夫,且這‘二夫’還是大伯與侄子?!”
一席話兒不止說得賈母又氣又怒、無言以對,一旁賈政亦是變了顏色,因起身抱拳向賈母道:“敢問老太太,大老爺說的話兒可屬實?”說著見賈母既不點頭亦不搖頭,心裏已然明白了八九分,道:“老太太心疼孫子,有好東西好人都是第一個想著他,這原是他的福氣兒,隻他如今到底年紀兒還小,福氣兒太盛了,反倒不好了,還求老太太以後都少疼他一些兒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