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畢,見弘曆與弘晝皆未發一語,黛玉以為他們是不讚同自己的計策,因麵上一紅,小聲兒道:“當然我也知道皇阿瑪萬金之尊,不能輕易拿龍體來開玩笑。這不過是我的一點子婦人愚見罷了,最後還得你們拿主意才是……”
一語未了,卻見兄弟二人俱拊掌讚起“妙計”來。弘曆又附耳悄聲兒向黛玉道:“果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呢,妹妹的想法兒,竟與我的不謀而合了,咱們果然是夫唱婦隨啊!”
說得黛玉小臉越發紅豔,啐道:“真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便指著“我去廚下瞧瞧二姐姐去”為由,忙忙避了出去。
餘下弘曆與弘晝兩個,開始一臉嚴肅的商討起正事兒來。
翌日,當今皇上因著賢良寺怡親王靈柩被冒犯之事而急怒攻心,繼而大病不起,臨人事不省之前下旨由四貝勒監國的消息,便似長了翅膀一般,很快便飛傳遍了京城大大小小每一個角落。自然,城外的鄭各莊亦不能例外。
當下理親王與元春便有些兒坐不住了,尤其後者,更是恨不得當夜便殺到皇宮去,將雍正帝拉下馬,讓自己的男人登基做皇帝,讓自己亦過一把母儀天下的癮,更讓她那如今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日漸少下去的體己銀子,能再也不用少下去。——雖然那些銀子都是從賈母處得來的,如今既然被賈母“給”了她,自然就是她的了,自己的東西,成日價的被這樣兒用著,便是傻子,亦是會心疼的!
然理親王到底還未愚蠢到與豬是“近親”,自然不敢貿然便相信了這個消息,因派出了探子多方打聽,終於確認了當今皇上確實病倒了之事,且據說此番其病還來勢洶洶,大有一命嗚呼之勢,如今的京城與朝堂,儼然已陷入了群龍無首的局麵。
至此理親王再不疑有他,遂於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點齊被自己好酒好肉伺候了這麼久,就是盼著今兒個這最後一搏的三千亡命之徒,分作兩撥兒往京城防範一向較薄弱的南北二門進發了。
在笑語晏晏的送走理親王之後,元春到底不能做到百分之百的放心,畢竟雍正帝雖不行了,四大輔政大臣還是有點子本事兒和手段的,她不能隨意拿自己的名來開玩笑。當下便忙忙回到自己屋裏並揮退眾伺候之人,旋即鑽到床底下小心翼翼拿出一個小盒子來,那裏麵裝著她的“保命金丹”——當日雍正帝賜下的聖旨。雖則如今永端已沒了,至少此物能夠在事情的局麵發展到最壞,亦即弘皙不慎兵敗時,保住她的一條命。
想至這裏,她忙又暗罵自己烏鴉嘴,為了這一日,他們做了那麼多的努力,耗費了那麼多的物力財力,如今已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了,又豈會輕易兵敗的?眼下她還是好好想想明兒自己作了皇後,該怎麼去收拾那些個以往給過她氣兒受的人是正經。她仿佛已看見了無數的人跪在自己的腳下,正謙恭卑微的頂禮膜拜著自己,若非極力克製著,她都要忍不住笑出聲兒來了。
然僅僅就在一瞬之後,她的笑容便攸地僵在了臉上,隻因拿原本該放著那道兒明黃聖旨的盒子裏,早已不知在什麼時候兒,變得空空如也了!
她的心裏霎時湧起一股十分不好的預感來,手腳亦跟著發軟到站不起來的地步了,她終於隱隱意識到,自己一開始就好像掉入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了。
正恐慌得上下牙關直打顫之時,忽然又見幾個丫頭一直聲兒的哭著進來說:“福晉,不……不好了,五貝勒爺兒領著許許多多的官爺們闖進來了,見人就要拿人,見東西就要搶東西呢……”
元春聽說,心下益發恐慌起來,一張臉子亦跟著煞白得鬼一樣兒。好容易就著丫頭們的手哆哆嗦嗦起得身來,正欲避到後花院子去,卻見凶神惡煞的弘晝,已領著一眾同樣兒凶神惡煞的官兵們,堵在了她的門口。
不著痕跡的吸了一口氣兒,元春強自穩住心神,擠出一抹笑意,道:“不知五貝勒這會子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兒?”不容弘晝答話兒,她忙又道:“我雖不才,卻亦當得起五爺一聲兒‘嫂子’,五爺就這麼帶著一眾官兵們闖進我的臥室來,於情於理,隻怕都說不過去罷……”
話未說完,已被弘晝冷笑著打斷,“嫂子?就憑你一個下賤的奴才秧子,也配在爺兒麵前充嫂子?”說著喝命身後的親兵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