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怔忡之際,又有丫頭來報探春使人送了信兒來,黛玉忙命紫鵑接了出去,少時果真拿進來一封書信。
拆開一看,卻是探春說今兒個亦聞知了理親王府與賈府被抄之事兒,心裏十分喜悅,感謝老天與自己報了仇;還說她已問過忠順王了,說一般這樣兒大罪,凡年滿十五歲的男子都得被誅殺,罪輕的還可被流放或官賣,至於女子,則是除了主犯,其餘都是要被官賣的,而她已求得忠順王應允,一旦趙姨娘與賈環被官賣,她可以去買下二人。
又求黛玉如果有可能,一定要先於所有人之前,去買下惜春,不然京城裏如忠順王那般荒淫成性、有錢有權的男子比比皆是,一旦讓惜春落到他們手裏,必然要步上她的後塵了!至於她自己因何不買,倒不是可惜那點子銀子,實在是她如今能使的銀子,每一兩都是忠順王府的,果真由她去買了惜春回去,早早晚晚亦要逃不過忠順王魔掌的!
看罷探春的信,黛玉心裏是喜憂參半,喜的是經曆過了這麼多事兒後,探春終於明白過來什麼才是對自己最重要的;憂的則是以雍正帝對理親王不滿已久的心來看,指不定要將兩府所有人一律誅殺,已絕後患,自然不會有官賣或流放的說法兒,到時她可該怎麼買下惜春去呢?
雍正帝原就是對弘皙不滿於心已久的,如今後者又如己願淪為了階下囚,且輿論的矛頭一致是指向他,說他不知好歹,不獨辜負了先皇,亦辜負了今上這麼多年來待他的深情厚誼,對不起大清的列祖列宗雲雲的,因此雍正帝處理起此事來,自然是得心應手,快刀斬亂麻的。
不過幾日功夫,便有聖旨傳到刑部大牢,其中主犯弘皙因著雍正與刑部顧念皇家的尊嚴,被判以鴆酒賜死,刑罷再挫骨揚灰,廢太子胤礽一支剩餘的子侄老少一共十六口,則悉數被定於秋後問斬;女眷方麵,除過主犯賈元春被處以淩遲之刑,罷了再挫骨揚灰以外,弘皙的妾室女兒們亦一並被處死,其家下丫頭婆子們則是被判官賣。
其餘依附於弘皙的禮親王府、鄭親王府則因著百官的勸諫,被雍正帝判了永世圈禁之刑;剩餘寧榮二府,原就地位不高,又名聲糟糕至極,自然不會有人與之求情,於是賈府凡十五歲以上的爺們兒,皆被判了秋後問斬;女眷還好些兒,除過賈母被判縊死,其餘不論主子奴才,盡數被判了官賣,倒是與忠順親王在探春麵前說的八九不離十,好歹保住了一條性命。而另一名多罪齊發的罪犯寶釵,則因雍正帝念著她好歹無意間幫了自己一個大忙,並未下令處死她,隻任其與賈府其餘的女眷混著被官賣罷了。
與判決旨意一同到達刑部大牢的,還有弘曆被封作了太子,弘晝弘瞻一塊兒被封作了親王的消息,當下賈母第一個便支撐不住,自進了大牢之後不知道第多少次暈倒在了地上。
原來自那日被關到刑部大牢後,早已深恨賈母與元春連累到了自個兒的邢夫人鳳姐兒並賈府其餘眾丫頭婆子們,便將滿腔的不滿與仇怨,悉數發泄到了她祖孫二人身上,因一被關至牢裏,便被她們按著痛打了一頓,之後更是不分晝夜的對其冷嘲熱諷、惡言詛咒,甚至於推搡摔打、拳打腳踢,直將養尊處優了這麼些年的二人磨搓得身心俱疲、度日如年,恨不能一死了之,偏又實在沒有勇氣自盡!
幸得在被關了幾日後,眾人的憤已泄得差不多,轉而開始為自己不可預知的未來而惶惶起來了,她二人的日子方好過了一些兒。
然如今雖已是開了春了,到底氣候還是十分寒冷,尤其刑部大牢又是建在背陰之處,幾乎終年見不到一絲兒陽光,自然是潮濕寒冷至極,又因著先前頭上的傷並連日來的驚嚇磨搓,很快賈母便病倒了,蜷縮在本就十分狹小,如今更是擠滿了一地人的角落裏,越發讓人瞧得可憐可歎。
卻不想正在她饑寒交迫、惶惶不可終日之時,又讓她聞得了自己要被官賣,自己的心肝寶貝兒寶玉要被殺頭,而弘曆卻被封為了太子的消息。想著弘曆既作了太子,明兒自然是要登基作皇上的,到時黛玉自然亦會跟著成為皇後,可是想想她們家都做了些什麼?竟生生將一位皇後推於門外,轉而去將富貴榮華的希望寄托到元春一個小小的親王福晉之上,端的是糊塗至極、愚蠢至極啊,不然今日她們又何至於淪落到這樣兒的下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