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種回憶或懷念
——讀彭家河散文集《在川北》
馬忠
青年作家彭家河要出散文集,囑我寫篇評論。說實在的,近兩年我的確寫過不少評論,在一般人看來,要完成這樣的“作業”,不過是“小菜一碟”。事實上,我並不這樣認為。因為我們對缺乏實質、隔靴搔癢、不著邊際的泛泛而論,或是堆砌觀念、高舉激情大旗、高唱讚歌式的批評看得太多,早已經厭倦。作為一個民間批評者,我不想讓自己在這樣的風氣中陷落。對於批評的寫作,我一貫主張:首先應該從作品的閱讀中獲得真切的感受,要有感而發。一個評論者,如果不去深入作品,不把自己置身在創作者的情景中,揣摩他們的心態與情感,感受他們的酸甜苦樂,你憑什麼去說?其次,批評是帶體溫的寫作。一篇好的批評,必然可以讓人感受到文字後麵活躍著的那個豐富、有力的靈魂。一個真正的批評者不光要以自己獨到的眼光來解讀作品,體現批評是一門“向作家提出有益告誡的藝術”(夏普蘭語),更要把它推介給讀者,給他們一個有益的指引。因而,哪怕區區幾百字的短評,我也不敢草率,應付了事。
同樣是因為生存和夢想,十年前,我從大巴山深處的南江出發,由曾經的文學少年走成了今天的模樣,並一如既往行進在當年憧憬的路上。雖然離開家鄉,可家鄉的一草一木無時無刻不在我的思念中葳蕤生長。《在川北》,一個熟悉而親切的名字,一個歲月更改不了的方向!它喚起了蟄伏在我內心深處的某種與作者相似的情結或情節,更準確地說,是強烈共鳴之後的認同!當詩歌、藝術和美被宣布死亡以後,人們隻好向時間的深處返回,去尋找可能的安息地。從這本書中,我發現彭家河身上洋溢著濃烈的浪漫主義氣息,這使他對既成的現實深感不滿與失望(抑或憂慮與焦灼),試圖從現實中逃避,逃往自然,逃往故土。關於這一點,我們可以從“彭家的家”、“草木年華”兩輯的篇什中可以得到印證。每個人都有一種尊崇故土的觀念和偏愛自己家鄉的鄉土情結,這種人的地理空間歸屬感是人類最基本最久遠的情愫之一。一個人隻要離開自己的故鄉,就會懷著一種對家鄉深深的思念之情。古人今人,概莫能外。對彭家河而言,“鄉村其實是屬於草木的,村民本是不速之客。”(《草木故園》)這絕不止是一種前世今生的預見!“孩子們一個接一個的走了,村子漸漸空洞。孩子們走了,也把村子一塊一塊的搬走了,留下的,隻是村子曾經的記憶。仿佛又像從前一樣,村子又如一滴水浸入異鄉的土地,在恍然之間,便長成一片片高樓大廈。”(《遠去的鄉村》)悄然之中,鄉村正在慢慢遷徙,慢慢消失。在作者筆下,鄉村有著“母親”般的包容性,它不僅是幼年成長的記憶,不僅是賴以生存的物質基礎,更是漂泊已久的遊子靈魂皈依之所,是“回憶的另一個名字”。把鄉村上升到宗教的高度,讓它成為一種信仰,一種寄托,來對抗城市鋼筋水泥的單調色彩帶給人們心靈的壓抑,來撫慰都市的喧囂和紛爭帶給心靈的傷痕,不經意間,作者完成了一個都市失落心靈的自我救贖,該文因此具有了更普遍的現實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