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有件事,阿姨不知道該不該說。”怪草媽媽打斷了我的思緒,溫聲說:“我在給怪草整理病床的時候,在她的枕頭下麵發現了一封信……”
我以為那會是怪草寫給樂遙的情書,或者樂遙寫給怪草的,又或者是現在的那個什麼舒亮寫給她的,沒想到,她卻說:“嗡嗡,那是怪草寫給你的……”
“您看了嗎?她都寫了些什麼?”
阿姨抱歉地回答:“我還沒有看過……嗡嗡,我覺得這封信還是由你自己來看比較合適,因為,你才是它的主人。”
那天的電話就在我的糾結與好奇中結束了,我很想知道怪草到底給我寫了一封怎樣的信,是絕交信嗎?還是……我不敢想,不敢想那是一封絕筆之信,那個晚上,我徹夜難眠。
在第二天,拿到了那封信,是怪草媽媽特地送到學校來的,我感激得差點接不上話,接過信件的手都忍不住哆嗦起來,我把它貼在胸口,聽到上課鈴跑進教室,我低頭,把信藏在抽屜下麵,一字一句,用心朗讀……
親愛的嗡嗡,這並不是一封合格的信,因為我沒有按照寫信的固定格式書寫……不知道上了文科重點班的你,現在是不是咬文嚼字,我稍微寫錯一點,你就要跟我糾正呢?以前糾正你錯誤的人,可是我哦……不過,這都是塵封的記憶了,從我生病的那一刻,就注定要和你,要和大家拉開好長一段距離了……
嗡嗡,請原諒我說了這些真話,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即使,你還是像以前一樣,關心我,來看我,甚至還總是絞盡腦汁地給我講一些笑話,但是,我卻已經不是你曾經認識的那個怪草了。
我不堅強,還很膽小。我比誰都害怕有一天生命會在我還沒有做好準備的時候,就畫上休止符……親愛的,我還年輕,我才十六歲,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有許多夢想沒有實現,盡管你說過死神也是有同情心的人,可是,為什麼我並沒有覺得他看到了我的不幸呢?他還是依舊那麼折磨我,大概是想讓我別再堅持了吧,如果是個聰明人就快點放棄吧……
嗡嗡,以前你常常叫我多運動,多出去走走,那時候,總是懶得動……現在想起來,才發現人生是真的可以留有遺憾的。
我一定會覺得我給你寫信很奇怪吧?
嗡嗡,我能告訴你嗎,我快受不了了……我原以為截肢之後,我的身體就會很快恢複,但顯然我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隔壁病房和我一起接受過化療和截肢的病友,前幾天都出院了,而我呢,不但沒有好轉,情況還更加糟糕,患肢痛讓我生不如死,摸到空蕩蕩的褲管,我忍不住慟哭,可是,又怕讓爸爸媽媽聽到了之後會跟著我傷心……還要每天都被那些該死的癌細胞折騰著,一開始吃止痛藥可以讓我忘記病痛,好好睡一覺,但是現在連止痛藥的藥效都快失靈了……身心俱疲是什麼感覺,我總算是體會到了……
有一次我的腦袋裏突然閃過一道靈光,我真恨不得自己偷偷跑出醫院,衝到大馬路上,讓車子一下子撞死算了。那樣的話,痛苦就能在瞬間結束了,你說這個想法是不是很瘋狂?
可是,如果就這樣死掉的話,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可能性也就這樣終結了……我不忍心把自己努力了那麼久的成果全部都帶到死神麵前,讓他嘲笑,讓他鄙夷,我知道努力活下去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唯一對得起大家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