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大笑止痛法
死神可以帶走我們的生命,卻帶不走我們一路留下的笑聲。
怪草在病房裏迎來了她的十七歲生日。
多虧了樂遙的幫忙,我為怪草量身打造的《一公升的眼淚》繪本才以更加完美的姿態出現在了怪草的麵前,我不知道樂遙他是怎麼辦到的,一本小小冊子的裝訂,把原本的繪本故事變得無比精致,幾乎與擺在書店出售的畫本無異。
“哇……嗡嗡,你是怎麼辦到的?”怪草捧著我畫製的繪本,驚訝地翻過畫冊的每一頁,看著書上可愛的人物,發出咯咯的笑聲,“這麼Q,這是我嗎?”
“當然啊,這是屬於你的故事呢!”我忙說,然後,用餘光瞥了樂遙一眼,補充說:“不過,這還得謝謝樂遙。”
樂遙大概沒想到我竟然會提到他,臉上閃過一絲驚異。
嗡嗡抬頭看著我們,驚訝地問:“樂遙也畫啦?”
我連忙擺擺手,說:“不是,不是,是這個冊子,多虧樂遙想的辦法,幫忙印了出來。”
怪草恍然大悟,雖然看起來氣色並不是很好的她,卻打起精神來,朝著我們燦爛一笑:“無論如何都要謝謝你們,這是我長那麼大以來,收過的最特別最寶貴的禮物!我會好好保存的!”
我使勁點點頭。
怪草拉著我在她的床邊坐下,另一隻手抱著畫冊,舉到胸前,說:“這是未來的漫畫大師的處女作珍藏版哦!嗡嗡,來吧,給我簽個名,我可是你的第一個粉絲哦!”
“傻呢……”我笑著低下頭,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哪裏有那麼誇張呢,你盡胡說。”
“哪裏是胡說呀,不信你問樂遙,我們都覺得很棒呢!嗡嗡你以後一定可以成為漫畫大師的,所以這本手繪本我要留著等它升值呢!好好加油哦!為了讓我賺大錢也要更加努力畫出更好的作品才行哦!”說著,怪草從枕邊拿出一支筆,塞進我手裏,要挾我要簽個漂亮的簽名。
我拿著筆,犯難了:“可是,我真的不會什麼花式簽名哎……”
“哎呀,你沒看過明星簽名嗎,隨便畫幾筆,越讓人看不懂的越是高超。”
怪草都那麼說了,我隻能硬著頭皮,在冊子的扉頁畫了一個簽名,真的是畫的,因為連我自己都認不出自己寫的到底是什麼,我懷疑要是怪草以後拿著這本東西讓我自己辨認的話,我都辨認不出這是自己的筆跡。可是,怪草卻很開心,捧著畫冊研究了好一陣,今天比起平時更是多了不少話,她還時不時聽到走廊上有點兒動靜,就往門口方向望。
我覺得她有點兒奇怪,便問:“怪草,你在等什麼人嗎?”
怪草看著我一陣糾結,像是做了好一會兒的思想掙紮之後,終於想通了,她說:“哎呀,媽媽怎麼還沒回來呢,我都要忍不住了!”
“怎麼了?”看樂遙在這兒,我對著怪草做了做口型,問她是不是內急,怪草無奈,嗔道:“沒有啦!我是在等媽媽的消息。”
“什麼消息?”我也好奇了。
“我想出院。”
“啊?”我和樂遙幾乎同時張開了嘴巴,我問怪草:“可以嗎?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住院也沒事嗎?”
怪草猶豫了一下,說:“雖然不知道醫生批不批準,但是,我想試試總無妨嘛!快要過年了呢,我想和大家一樣,都可以在家裏過年,而不是在醫院……”
怪草的意思我們也明白,這一點放寒假的時候,我就想過怪草這個年是不是要在醫院度過了,可是,沒想到還能申請出院,我期待地說:“要是可以出院就好了呢,這樣的話,是不是意味著我們能出去玩了?”
“我們?”怪草打量了一下被子,它掩飾著她截肢之後,不健全的肢體。如果離開這裏,重新走到那個她曾經熟悉的世界,就意味著要暴露出殘酷的現實,在醫院裏,看到很多與自己一樣的人,她還可以有一種幻覺,幻想大家都是一樣的,甚至外麵的人也與他們無異,可是,自我欺騙不過是麻醉神經而已,事實上,根本不是這樣的。
而當時的我,還沒有想到這些,隻顧著沉浸在我們曾經無憂無慮、生龍活虎的逍遙時光,於是,拉著她興奮地計劃開了。
“怪草,我們先去那家賣明星周邊產品的小屋淘寶吧?我上次讓老板進貨多進點與神起有關的,最好在中的分量重一點的那種,我一直等你跟我一起去呢!啊啊,還有學校門口那家文具店,現在有很多日韓進口的漂亮本子,我一直想買一本送你,等到時候我們去,你自己挑哦,隻要你喜歡,我就買單,嘿嘿,我想今年過年應該還是能夠收到不少壓歲錢的!”
我在說的時候,怪草一直沒像我一樣興奮地打岔,樂遙似乎發現了她不對勁的地方,在我身後拉了拉我的衣服,我回頭看了他一眼,隻見他對我使了使眼色,我這才注意到怪草臉上的失落感。
怪草回過神,發現我們都在看她,勉強擠出表情,朝著我們抱歉一笑,可是,這笑容並沒有堅持住,癟著拉長的嘴巴出賣了她的笑容,她最先隻是佯裝揉眼睛,然而,眼淚卻像開閘的水龍頭,一直都止不住。
我和樂遙都慌了,我拍著怪草的後背,不停地問她,怪草,你怎麼了,怎麼了。
她終於忍不住了,靠在我的肩膀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該用什麼語言來形容我所聽到的怪草的哭聲呢?
悲傷的,絕望的,淒涼的,慘淡的,無可奈何的,無能為力的……耗盡了所有的堅韌與信念,擺在眼前的事實,任何人都逃避不了。
樂遙措手不及的站在那兒,焦急地向我投來複雜的目光。
糾結的對視,拉長了時間的軸線。我緊緊地抱著怪草,心口擰成一個小小的黑洞,想說安慰的話,最終卻變成了低低的嗚咽。
悲傷如席卷而過的颶風,洗盡了先前努力維持著的輕鬆格調。
那天,將怪草安慰到心情平複,這途中她隻說了一句話:“嗡嗡,我們能不能不回到過去……”
……我們能不能不回到過去……
能不能……
……到底,可不可以?
壓縮的回憶在腦殼中騷動,震撼。又在腦海中上演,落幕。
歸塵的過往化成天邊的一縷青煙,淒淡地入了雲川,聲息漸弱。
有聲變無聲,彩色變黑白。
這個世界,從此,再也沒有你的消息。
一個人的暑假,回家之後沒多久,我就把手機設為撥入自動轉到留言平台,大家都以為我在玩失蹤,大學同學可以將我的舉動歸為藝術行為,鮮有人像樂遙那麼執著,好似追債的,打不成電話,便發短信過來,他問我,這個暑假過得如何;也問,為什麼我不接電話……發現假期快要見底,我始終沒有回複,劈頭蓋臉發來一條:是不是過去兩年了,你還要活在過去?懷念不如廢紙簍裏的一張紙,嗡嗡,怪草要是知道你現在還這樣,她不會安心的!
我躺在房間的地板上,側過臉是筆記本上刺眼的微博頁麵,不爭氣的眼淚煽情地奪眶而出,“‘過去’到底是多恐怖的魔鬼呢?親愛的怪草,為什麼你一直都沒有告訴我,它無影無蹤,隻要我一不留神,它就會從時間的縫隙裏鑽出來,將我緊緊地纏繞……怪草,我是不是很沒用……”
過了兩年,依然無法接受的現實……太痛了。
心情是孤獨的弧線,帶著潮濕的淚水,落在夜晚幹涸的泥土裏,輕輕閉上眼,往事又在眼前。
我依然清晰的記得怪草是在臨近過年的倒數那個星期出院的,她出院的前幾天,我們並沒有急著出去,待她身體情況穩定,適應了離開醫院之後的居家生活,室外前兩天的融雪也化了,我們才行動了起來,樂遙已經是我們組織必不可少的成員,他拍著胸膛與怪草媽媽保證今天怪草怎麼出去,就會怎麼回來,他會負責怪草的安全問題,我們都笑樂遙是貼身保鏢,這家夥竟然一臉神氣得好像這真是很光榮的使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