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雨雪霏霏(9)(1 / 3)

在這樣的關鍵時刻,能教玄奇從墨家脫身麼?縱然是兩情深長,又如何驟然脫得千絲萬縷的“業絆”?秦孝公身為一國之君,最能體味這種身不由己的牽絆,也深深理解玄奇此時的困境,長噓一聲,隻好將大婚的願望暫時擱置了。幾次突然發病,孝公雖然表麵輕鬆無事,實際已經有所警覺,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可能已經沒有機會大婚生育了”!有此警覺,他甚至想過在嬴氏宗族中另外挑選一個有為青年做太子,也閃過念頭,抱養熒玉和商鞅的兒子……念頭歸念頭,秦孝公秉性堅忍不拔,在沒有清楚嬴駟的魚龍變化之前,他的任何念頭都隻是永遠地埋藏在心底。

自從商鞅提及,接回嬴駟之後,秦孝公也沒有急於對兒子進行終日教誨,而依然和他不疏不密,讓他自然地熟悉離開太久的宮廷,漸漸彌補這長期隔離造成的陌生。更重要的是秦孝公明白,一個人已經長到了三十一歲,能否擔當大任,絕不是終日教誨所能解決的。將近二十年的磨煉,如果嬴駟還不成器,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了。雖然秦孝公想到了最壞的可能,但在兒子最終暴露真實麵目之前,他的那一絲希望始終都沒有破滅。他沒有和嬴駟認真長談過一次,也沒有一次主動問起嬴駟的磨煉心得。他以為,嬴駟選擇何種方式顯出曾經滄海後的本色,這對嬴駟也是一個考驗。

事實說明,嬴駟做得很好,甚至可以說很出色。

秦孝公想過許多可能,但確實沒有想到,兒子的磨煉竟是如此認真如此刻苦如此用心。這個嬴駟,是嬴氏曆代嫡係長子中唯一沒有軍旅經曆的儲君。在秦國,這是一個很大的缺失。因為這將直接關涉軍旅將士對他的敬重和他對軍旅的控製。秦孝公少年征戰,幾年中就成為軍中有數的名將,對秦國大軍有著無與倫比的影響力,所以才能以二十一歲的年齡在權力場中縱橫捭闔,無所畏懼。這個嬴駟,還沒有來得及補上這一課,就栽倒在變法旋渦中了。然則,嬴駟在山野底層苦行磨煉十餘年的經曆,又是他在所有公族子弟中獨具的優勢。對民生民治的透徹體驗,將成為他把握國家大勢的根基本領。從長遠看,這一點也許比從軍本身更重要更寶貴。也許,孺子尚可教也。

秦孝公閉著眼睛輕鬆地舒了一口氣,沉沉地睡去了。

商鞅趕回來的時候,秦孝公還在呼呼大睡。商鞅將黑伯叫到一邊,詳細詢問了孝公發病及醫治的過程,然後立即安排,在孝公的寢宮之外給他辟出一大間屋子做政事堂,他要在這裏晝夜守候處置國務。吩咐完,商鞅匆匆趕到景監的上大夫府,緊急召來國尉車英、鹹陽令王軾,四個人秘密商談了兩個時辰,將一切穩定朝野的細節都落實妥帖,方才散了。

回到商君府,已經是初夜了。熒玉已經知道商鞅緊急趕回,早就準備好了接風洗塵的小宴。此時飯菜已涼,熒玉一邊和商鞅說話,一邊親自為商鞅準備沐浴熱水,一邊吩咐重新整治酒菜,忙碌得碎步跑個不停。半個時辰後,一切收拾妥當,兩人才安靜地坐下來吃飯。

商鞅簡略地說了去崤山的經過和白雪明春搬來鹹陽的事。熒玉一番感慨,也說了鹹陽的近況和孝公的病情,眉目之間憂慮忡忡。商鞅勸慰了一番,說了自己明日住進宮中的打算,熒玉又說了一些宮廷細節,兩人計議了約一個時辰,三更時分方才準備安歇。

商鞅每日走進寢室前,總要了卻當日的全部公務。這次離開鹹陽了一段日子,雖說有景監主持國務,但也一定積壓了一些要他定策的公文,便走進書房,打算處置完這些公文再休憩。坐在案前,先一件件看了事由,卻發現有一卷太醫令李醯的上書。商鞅一瞥,心想一定是有關為國君治病的謀劃,連忙打開,一行大字赫然入目:請逐巫醫扁鵲出鹹陽書!

晉人扁鵲,多有妖行巫術,今以名醫自詡,遊走列國,均被逐出。近日扁鵲入我鹹陽,稱其擅醫小兒,開館行醫。實則不行望聞問切,隨心抓藥,國人多被蒙騙蠱惑,竟趨之若鶩,鹹陽囂囂!秦國新法,禁止妖言惑眾,巫術為醫。今扁鵲巫醫公然入秦,亂我民心,請即逐之,以正新法。

商鞅驚訝了,扁鵲入秦了麼?卻如何成了巫醫?太醫令為何要驅逐扁鵲?

七、神醫扁鵲對秦孝公的奇特診斷

鹹陽城北區有一條小街叫神農巷。街不長,也不繁華,但名氣頗大。因為這條小街住的藥農多,開的藥鋪多,生藥商人多,幾乎就是秦國的醫藥一條街。尋常時日,這條小街很是幽靜,一種淡淡的草藥異香彌漫得很遠很遠。無論是藥材交易,還是國人來這裏尋醫抓藥,隻要進入神農巷,所有人都會自覺不自覺地文雅起來,絕無鹹陽南市那般熙熙攘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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