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爭執(1 / 3)

太陽老早就應該升上來了,然而,陽光卻穿不透籠罩在平原上的霧紗。時節正當十月中旬,秋天的陽光顯得薄弱了些,一點風都沒有。薩丹的氣候中難得一見的厚霧完全沒有要散開的樣子。

薩丹國王安得修斯三世的兒子亞特蘭蒂斯,用手掌輕輕地拍著稍顯不安的坐騎。由於這是他第一次參戰,所以,亞特蘭蒂斯自己也顯得有些不安,但是,如果沒有辦法讓馬安定下來,他什麼事都做不成。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這是什麼樣的霧啊?緩緩起伏而連綿不斷的平原,和聳立在遙遠北方常年積雪的山脈,也都因為這場濃霧的陰隔而看不到了。

馬蹄聲從右方傳來,一個全身武裝的老騎士出現了。他是薩丹王國的大將軍巴夫利斯。雖然已經六十五歲了,然而,長年在外征戰、狩獵的騎馬的身體卻仍然十分健壯。

“太子殿下,您在這裏啊?不要離開國王陛下的本陣太遠了。這麼濃的霧,一旦迷了路可就不好玩了。”

“巴夫利斯,這樣的霧對我方不是很不利嗎?”

亞特蘭蒂斯閃著藏著頭盔下,像晴朗夜空顏色的瞳孔問老騎士。

“不管是霧還夜晚的黑暗……”

巴夫利斯笑開了嘴。

“或者是下大雪,都不能阻撓薩丹騎兵的前進。請不要擔心。殿下應該也知道,自從殿下的父王安得修斯王位即位之後,我們薩丹軍就是不敗的常勝軍啊!”

十四歲的王子無法接受老人這樣的自信。老人剛剛不是才說迷了路就不得了了嗎?如果因為濃霧的關係而使得速度慢下來的話,騎兵隊的長處不就無從發揮了嗎?

“喲,殿下可比我這個老人還會瞎操心哪!薩丹八萬五千名騎兵對亞特羅帕提尼的地形都了若指掌。相對的,魯西達尼亞那些蠻族越過四百法爾桑(約二千公裏)的距離,對此地的情況並不是很清楚。那些蠻族簡直是千裏迢迢地跑到異國來自掘墳墓。”

亞特蘭蒂斯撫mo著懸掛在腰間的短劍劍把,然後他停下了這個動作問道:“不久之前,馬爾亞姆王國被魯西達尼亞人給滅掉了。對魯西達尼亞人來說,馬爾亞姆不就是遙遠的異國嗎?”

當老人正想答覆這個有著一大堆道理的王子時,又一位騎士出現在濃霧中,並且對著老人大叫:“大將軍巴夫利斯大人,請趕快到本陣去!”

“就要出動了嗎,卡蘭大人?”

中年騎士用力搖著他那結了紅色穗子的頭盔。

“不是的。是您的外甥有了麻煩了。”

“凱?”

“是的,國王陛下非常憤怒,說要免除凱萬騎長的職務。凱大人可是我們國內數一數二的勇者……”

“是戰士中的戰士。我知道。”

“在出征之前發生這種事會影響全軍的士氣。大將軍,請您前往本陣去安撫陛下吧!”

“真是傷腦筋啊!凱這家夥。”

老人雖然感到憤怒,但是,話中卻隱含著對外甥無限的憐愛之情。在卡蘭的帶領之下,亞特蘭蒂斯和巴夫利斯策馬奔馳在籠罩於濃霧中的平原上。

薩丹國王安得修斯三世今年四十四歲。蓄著黑色的胡須,眼光犀利,充滿了足以誇稱即位十六年以來從未戰敗過的武將。長得高頭大馬,虎背熊腰。十三歲時打倒了獅子,獲得“獅子獵人”的稱號;十四歲時上戰場,獲得戰士之名的資格,是一個很適合指揮薩丹全軍十二萬五千名騎兵和三十萬步兵的人。

而這個國王現在正在本陣中豪華的絹製帳篷裏,氣得全身發抖。一個武裝的青年跪在國王麵前。他就是大將軍巴夫利斯的外甥,薩丹全軍中僅有的十二名萬騎長中最年少,今年隻有二十七歲的凱。

所謂萬騎長,顧名思義就是率領一萬名騎兵的將軍。傳統上,薩丹是尊敬騎士而輕視步兵的。騎兵中的軍官是騎士,而士兵是庶民;但是,步兵中的軍官卻隻是庶民,而士兵則是奴隸。如果做到萬騎長,在軍隊的組織上就相當於繼王族之後的階級了。凱以二十七歲的年紀僦成了萬騎長,光是這一點就可以想象出他有多勇猛了。

“凱,我真是看錯你了!”

國王憤怒地咆哮著,同時用手上的馬鞭抽打著帳篷的柱子。

“威名遠震至特蘭和密斯魯的你,什麼時候被懦夫的幽靈附身了?我竟然從你的口中聽到退卻這樣的字眼。何況戰爭都還沒有開始呢!”

“陛下,臣不是因為懦弱才提出這樣的建議的。”

凱這時才第一次開口說話。他一身黑色的頭盔、盔甲和軍靴,猶一個黑色的戰神。

“戰士逃避打仗,這不是懦弱是什麼?”

“陛下,請您仔細想想,我們薩丹軍的騎兵有多強悍,這是各國都知道的事。然而,為什麼魯西達尼亞軍還故意在對騎兵戰有利的平原上,布陣等待我軍呢?”

“……”

“臣認為一定是有什麼陷阱。更何況這麼濃的霧中,連我軍同僚的行動都沒有辦法完全清楚掌握。臣的意思是請陛下暫且將我軍撤退至後方,在王都葉克巴達那前麵重新布陣,並不是請陛下撤出戰地,為什麼說這是懦弱的行動呢?”

安得修斯以十分傷人的嘲諷笑容說道:“凱,什麼時候你的嘴巴變得比你的弓和劍還利啊?對地理不熟的魯西達尼亞蠻人們會有什麼陷阱?”

“這一點臣就不知道了。可是,如果魯西達尼亞軍中有我國的人,那麼,就不能斷言他們對此地的地理形勢一無所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