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前的那個冬天,讓我刻骨銘心。
我父親是個木匠,一年中很少有空閑的時間。那年冬天,勞累了近一年的父親更是晝夜不停地勞作,以便用自己的辛勞換來我們兄弟二人的學費。
清楚地記得,那是一個星期天。當我還在睡夢中的時候,院子裏就響起了清脆的電鋸聲。我起了床,推開屋門,一股寒風撲麵而來。我哆嗦了一下,抬頭望天,陰沉沉的。兩隻烏鴉在光禿禿的桐樹上張望著,寒風一吹,它們就呱呱地叫著飛走了。
“媽,”我扣好衣服走進廚房,“這麼冷的天,爸怎麼在外麵幹活?”
“你們遇個星期天不容易,你爸怕吵醒你們。”
我的心裏一陣感動:“可這天多冷啊!”
“冷有啥法兒?你爸急著給你們掙學費,你沒見他這幾天腰都直不起來了?唉!”母親歎息著說。
聽了這話,我默默地走出廚房,注視著正在寒風中忙碌的父親。父親弓著腰,兩手按著木板緩緩地向前推著,飛散的鋸末在風中拋撒著,不時地落到父親的舊棉襖上,沾在父親零亂的胡須上。父親一次次匆匆地俯身,又一次次緩緩地直身。每一次起身,父親都要捶捶後背。看到這裏,我的鼻子一酸,淚水無聲息地滑落下來。淚光中,我已分不清哪是鋸末,哪是白發,隻看到點點銀光在寒風中閃動著。
“小滿,喊你哥起床吃飯。”母親在廚房裏喊。
我喊了哥,便去叫父親:“爸,吃飯吧。”
“你們先吃吧,隻剩兩塊了。”父親頭也沒抬。印象中,這樣的話父親不知說過多少遍。我沒有動,隻想等父親一塊兒吃飯。
“啊!”忽然,我全身的血都凝固了。“爸!”我衝向了父親。
隻見父親左手握著右手……血淋淋地滾在地上。見此情景,母親手中的碗落在了地上,碎了,臉也一下子白了。“快!讓你哥帶著你爸上醫院!”母親抓起布片奔向父親。我看到母親的手哆嗦得厲害。
哥披著衣服推著自行車從屋裏衝了出來:“爸,快坐上,咱們走!”“甭慌,你先把衣服穿好,外麵太冷。”父親囑咐著哥,卻忘了自己的疼痛。
望著哥和父親匆匆而去的背影,我的淚水又一次無聲地滑落下來。父親的另半截手指最終被截去了。醫生說,不截去,要一年多的時間才可以愈合;父親堅決要求截,哥說啥也攔不住。
因父親的傷,本來就窮困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因為交不起學費,哥打算輟學。給父親一說,父親大怒:“多大的事就退學,明天給你們錢!”第二天,父親就請人幫忙,將家中的糧食賣了。當父親用纏著紗布的手將錢遞給我們的那一刻,我們兄弟二人都哭了。我知道,這錢是父親用血汗換來的。
然而,我們家的厄運並沒有結束。第二年夏天,父親的手指又發炎了。原來粗心的醫生將一片碎骨留在了父親的傷口裏,父親不得不再一次動手術。看著日益拮據的家境,即將高中畢業的哥哥放棄了高考的機會,毅然輟學了。父親的吵和罵也未能改變哥的決心。哥說:“爸,你已供我上了高中。夠我用了。”
那一刻,我看到父親的眼中淚光閃閃,從不流淚的父親在我們麵前大哭起來:“都怪我沒本事啊,供不起你們上大學……”
寸光荏苒,一晃8年過去了,日子也漸漸地好起來,可我怎麼也忘不掉那段刻骨銘心的往事。特別是一到冬天,我仿佛又看到了父親那血淋淋的斷指和滿臉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