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離王朝,孤州,頃城。
夜涼如水,銀色的月光鋪天蓋地地傾灑。
城外郊區,胡楊隨風搖擺,一派生機盎然;穿越一排排整齊的胡楊,放眼望去,連綿的沙丘似籠上一層聖潔的袈裟。
蘇淺修長的身子倒在一顆光禿的胡楊枝幹上。
她單手抱著腦袋,一隻手規矩的擺在胸前,手上套了副尋常樣式的黑色牛皮手套,腰間別了個同樣質地的鼓囊囊的水囊;兩腿隨意交疊,下身是鉛灰色厚重的襖褲,一雙同色係暖靴緊裹住小腿。
上身是黑色的交領襖子,襖子領口滾了圈黑色的沙狐皮毛,發上裹著條墨色頭巾;冷風習習,領口處搖曳生姿,發梢處頭巾也隨風掀起,露出一小截妖異的紅色發絲,經過銀色月光過濾異常盡顯。
除去精致得略顯妖豔的臉蛋外,大半截纖細的脖子也暴露在清冷的空氣中。
她嘴角撅著笑意,眸子因為嘴角明媚的笑意而微微彎著,像極了夜空高掛的那彎月一輪。
凝視著纖塵不染的月亮,月色亦淌進她的滿載笑意的眸子裏,為周遭的冰冷憑添了道暖色。
下一刻,周遭的寧靜被幾道粗重的呼吸聲打亂。
蘇淺嘴角笑意拉深,身子緩緩坐起,雙腿滑下粗壯的胡楊枝幹,轉身穩住身形,雙腿淩空劃了一道後便沒了多餘的動作,似與胡楊融為了一體。
“郡主,屬下看到城牆高掛的引路燈了,請您千萬振作!”
聽不清聲色裏的喜怒,涼如冰雪的聲線掠過耳際,捎帶過一陣呼嘯的風聲,很是耐人尋味。
蘇淺挑眉,腦海裏陳列出一條信息:戀姈郡主,棄未婚夫與情*夫私奔,毀天家信譽,聖上怒,啟動格殺令。
天家啟動格殺令,觸動天威者通常隻有一種下場——生死不論。
漫不經心的緊了緊牛皮手套,半垂眸子,靜靜俯視胡楊下精疲力竭的三人。
很快,視線便鎖定在男子和青衣暗衛二者護著的柔弱女子身上,三人均是沙塵滿麵,模樣狼狽得看不清原來的樣貌。
獨獨那被護住的女子,即使塵埃染麵,雙眸緊閉,嘴角依然掛著一絲笑容;那笑容,她研究了好一會,才覺得有塵世間定義的幸福味道。
微微失神後驀地警醒,方才露出個耐人尋味的笑容——可惜了,終究是不幸的人。
“戀兒,再幾步就到了!千萬不能睡著……眼下是夜晚,不能睡!戀兒,戀兒不能睡……”男子的聲音幹燥得如正午時分的大漠,可能因為缺水沙啞,卻彰顯柔情。
他握住女子的手,來回搓拭,仿佛要把身體裏的溫暖全都揉搓進女子手心裏。
蘇淺漆黑發亮的眸子微眯,仰頭的瞬間,眸子渡上了月銀色。
果然是戀姈郡主。
天家以十萬兩黃金的天價,懸賞的戀姈郡主的性命,僅僅幾天的功夫,懸賞告示就貼滿五洲各地。估計除了穿越孤州這片荒無人煙的大漠的三人外,天下間,這消息已是婦孺皆知了。
木涼閣收到戀姈郡主通往孤州方向的消息後,殺手業界為之沸騰,卻沒有一個像蘇淺這樣,算準時辰守株待兔地等戀姈郡主自己送上門來。
老實說,一個私逃的郡主,如果沒有足夠的準備,沒有強悍的後援,沒有對荒漠的了解透徹,是不可能穿越孤州這片荒涼的荒漠;更何況,別說荒漠,據蘇淺手上的資料顯示,戀姈郡主從小到大,雙腳就沒踏出過耑州。
絕大部分想找到戀姈郡主,又得知她穿越這片荒涼的大漠的人,都認為她魂歸這片荒涼的大漠了。可能運氣好點的話,這時候屍體已經被風幹;運氣背點呢,無疑就是身葬獸肚,落得個骨頭渣滓也不剩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