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美男的時光是多麼美好,特別是陽光燦爛的大學生美男,打籃球的高個子均衡發育比例完美的美男!
口水,化作滔滔江河,奔流!奔流!
浪奔,浪流,浪裏滔滔江河永不休……手機很應景地響起,配合我澎湃的內心活動,看到一個陌生號碼,我連忙將大書打開,做好掩護工作,按下接聽。
一個熟悉到錐心刺骨的笑聲突兀地傳來,“怡人,三天沒見了,想我了沒?”
那天大頭小頭教訓過,一定要懂得拒絕別人,不給他們任何可乘之機,我當機立斷,渾身緊繃地搖頭,斬釘截鐵道:“不想!”
壯誌的笑聲震耳欲聾,我拿開一尺遠還聽得頭皮發麻,為了不破壞如此良辰美景,我正要再當機立斷一次,對方突然軟了口氣,“怡人,能不能幫我介紹一個醫生,我媽媽和姐姐商量過,都覺得老師太辛苦,到時候光照顧別人的孩子,自家的孩子帶不過來,還是醫生好,以後家裏人看病不用花錢,而且愛幹淨,又曬不著太陽,皮膚白,帶出去有麵子。晴和大學不是有醫學院嗎,你好歹也混了五年,總該認識一些醫學院的學生吧。我的要求你也知道,對方買房子買車,要孝順一點,年紀比我大也沒關係,不要超過三歲就行……”
我一點點挪開手機,手實在不夠長,隻得將手機放在地上,準備狠狠踩上兩腳,到底還是心疼,捏著嗓子叫道:“你說什麼,風太大,聽不清楚,什麼,什麼……”
手機終於黑屏,我長長籲了口氣,往地上一坐,無語問蒼天,看到浮雲聚散,變幻出無數個囧囧有神的臉。
上帝為你關上一扇門,一定會為你開一扇窗。一個漂亮的籃球帶著美男們萌動的春心滾到我腳邊,我在心中嗷嗷歡呼,來個餓虎撲食,將籃球抱在懷裏,等待……等待……等待那激動人心的時刻來臨。
“阿姨,麻煩把球丟進來,謝謝!”
“阿姨,謝謝你幫我們撿球,這裏!”
“阿姨,快點快點!”
人生是虛幻的,這個世界是不真實的,這些滿臉痘痘的臭男人都是可惡的!
我按捺住化身哥斯拉的衝動,把球高高舉起,給他們亮出我最青春靚麗最和藹可親的微笑,把籃球用力砸了過去,目標當然是某個叫“阿姨”叫得最大聲的家夥。
球被他輕鬆接下,那毀容的臉迅速變成月球的表麵,還朝我丟了個懷疑的眼神,將籃球高高投向籃筐。
我收拾好破碎的心掉頭就走,不小心踩在手機上,我的一個月工資沒了沒了!
還好手機隻是外殼破損,打到咖啡館還能聽到小壞倍兒精神的吼叫,隻可惜我剛剛被人震耳欲聾了一次,被人傷心一次,根本不曉得他在吼什麼。為了節省電話費,我試出手機沒壞就立刻收線,開始盤算找什麼借口換手機——用了足足四年,我真是勤儉節約的楷模!
晴和大學站離咖啡館隻有三站路,晚霞正美,風正涼,我幹脆啪嗒啪嗒溜達回去。
也許是那一瞬的霞光太耀眼,沒走幾步,我眼前一花,看到隻能在電視連續劇裏看到的一幕——一條金項鏈晃來晃去。
我完全被震撼了,喃喃自語道:“怎一個粗字了得!”
金項鏈晃過來,金項鏈晃過去,金項鏈又退回來,停在我麵前晃啊晃,我一陣眼暈,連忙伸手,想扶住身邊那棵樹,不過,我打錯了算盤,我的手被一隻滾燙的鐵鉗握住,掙都掙不開。
“怡人小姐,我終於找到你了,你真有眼光,一眼就看出來我就是大上海的萬元戶,能得到你青眼相看,我真是三生有幸!”
我再次被震撼了,隻有一個感覺,他的牙齒……怎一個黑字了得!
“說來慚愧,我一個上海大都會人,看過的人千千萬萬,如今跟你相比,我真是個睜眼瞎,差點與這麼青春靚麗的美人兒擦肩而過!”
我又一次被震撼了,雖然我一直渴望青春靚麗,渴望變成美人,可是他的話……怎一個驚悚了得!
在被鐵鉗夾得麻木之時,我終於成功掙脫,迅速用雙手提住打包的塑料袋,不給金光閃閃的鐵鉗以可乘之機,他似乎對我的手頗為留戀,盯了老大一會,幽幽道:“這麼好看的手,如果配些裝飾品就更完美了!”
我猛一低頭,眼角的餘光裏全是金色,也無法想象滿手金戒指的壯觀景象,訕笑道:“請問萬先生……”
“錯!”他腰一彎,恭恭敬敬地遞來一張金燦燦的名片,頗為倨傲地說:“請叫我大上海的萬元戶先生,我喜歡!”
這……怎一個偏執了得!
在金色的晚霞裏,我眼前全成了一片晃眼的金,哪裏看得清楚名片上的字跡,好不容易辨出大上海貿易公司和萬源滬字樣,擠出笑臉道:“原來是上海簡稱那個滬字啊,我差點聽錯了呢!”
事實證明了大頭哥哥的話,在發現不好的苗頭之後,要用最幹脆利落的手段將這苗頭掐死在搖籃裏,絲毫手軟不得。
連續多次震撼之後,我竟然還裝出虛偽的客氣,這隻有一句話能解釋,自作孽不可活!
我一接話,他猶如打了雞血,背脊立刻挺了起來,有如路邊的燈柱,剛剛好比我高半頭。我這才看清楚他的模樣,怎麼說呢,有點像成年之後長殘了的蠟筆小新,短粗眉毛、塌鼻子粗鼻毛、粗硬的頭發、粗糙皮膚、粗短手指……
“怡人小姐,你真是太聰明了,我這個名字是父母智慧的結晶,確實與上海頗有淵源!我出生的時候,我們家剛好富裕起來,成了我們村……那個我們大上海一個最有名的小區第一個萬元戶,於是,他們就為我取了這個名字。源,是來自的意思,滬,是上海的意思,大家一看我的名字就知道我來自上海,鼎鼎有名的大都會上海哦,阿拉桑還您(我是上海人),儂四還(你四海人),你以後跟我學說桑還(上海)話吧,四還(四海)太小了,很多人不知道。”
一路行來,我們這金色組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對麵的帥哥看過來,看他脖子上晃悠的金項鏈;對麵的美女看過來,看他揮舞的雙手上的金戒指;對麵的大媽看過來,鄙夷地看我露出的諸多白肉肉;對麵的猥瑣叔叔看過來,和他心照不宣地擠擠眼……
經過艱難的選擇,我終於痛下決心,無視禮貌等美德,從金燦燦的目光森林突圍。然而,我小看了“蠟筆小新”的靈活敏捷,我們走在右邊的林蔭路上,我往左,他立刻走到馬路邊緣,美其名曰紳士風度,我往右,他迅速跳上來,美其名曰護花使者。
我東奔西突,始終逃不出他金光閃閃的包圍圈,欲哭無淚,使出最後的絕招——打電話求救!
手機剛拿出來,他劈頭奪了過去,拿出一個金色的大玩意塞到我手裏,歎道:“你們小地方人就是眼界不夠開闊,目前國際上流行的是這種手機,性能十分齊全……”
金色的手機?
沒錯,確實是金色的手機,在他介紹性能的期間,我奮力睜大雙眼,從一片令人眼暈的金晃晃中尋找按鍵。
時間過得無比漫長,他的介紹無比精細,我弄明白了這玩意能上網能打字能聽歌能看電影——但是,到底怎麼打電話啊上海大爺!
“實在對不起,我忘記了你是嬌弱的美人兒,走了這麼久,累嗎?”
我正在與這賊手機抵死糾纏,聽到這麼一句,渾身一個激靈,兩個字脫口而出,“廢話!”
話音未落,我眼前金光一閃,已被他塞入路邊一個火鍋城裏,在久違的涮羊肉香味裏,我腦袋上方冒出一個雲朵形狀的框框,其中一隻汙漆抹黑的烏鴉舉起一杆白色大旗,寫著血淋淋的大字:“半年不知涮羊肉味!”
而另外一隻花喜鵲則舉著一杆黑色大旗,上麵的字也是黑色,不甚清楚,似乎是說跑跑跑。
於是,烏鴉成功打敗了花喜鵲,逃跑的念頭可恥地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