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戰(1 / 3)

第一章 血戰

1941年5月,冀東魯家峪,深夜,冷氣逼人。

一彎殘月如水。

清冷的月光下,靜寂的小路上,兩匹戰馬悄悄而來。前麵一個高大魁梧,脊梁挺拔,一臉絡腮胡子,雙眼銳利的八路軍軍官,他的腰上掛著一把駁殼槍,三顆手榴彈,肩膀上露出一柄斧頭,這柄斧頭身比普通的斧頭身大一倍,刃口在月光下寒光閃閃。

他的坐騎是一匹黃馬,高大,神駿,走路的時候鬢毛抖動,極有氣勢。

後麵一個虎頭虎腦的八路軍戰士,手裏緊握著一支步槍,腰上別著一把軍刀和兩顆手榴彈。

“什麼人,口令?”陡然,一個嚴厲的聲音從樹林之中傳出來,隨即是拉動步槍槍栓的清脆撞擊聲。

“刀如風。”前麵的八路軍軍官沉穩冷靜,鏗鏘如鐵地回答,字字擲地有聲。

“人如鐵!”樹林之中回了一聲,一個戴著樹枝偽裝的八路軍戰士從樹林之中敏捷,悄無聲息地閃了出來,敬了一個剛勁有力的軍禮,雙眼在樹枝下警惕地閃動著道:“營長,我是暗哨3號……”

營長還了一個軍禮,雙眉一揚,沉聲問道:“有沒有發現什麼情況?”

哨兵果斷地回答道:“報告營長,沒有!”

營長點了點頭:“眼睛放亮點,你們暗哨是12團還有我們騎兵隊生命的保障,明白嗎?”

哨兵立刻回答道:“明白。”

營長揮了揮手:“繼續警戒!”

哨兵又敬了一個軍禮:“是!”提著步槍,迅捷地進了樹林,一轉眼就不見了。

這已經是魯家峪最前沿的暗哨,營長查哨完畢,那匹馬也不等營長勒韁繩,自己就轉過身去,往回走。

“營長,我們的哨兵還真行,一眨眼就躲起來看不見了影子!”後麵的戰士緊繃的臉放鬆了許多,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說。

營長回頭瞪了他一眼:“王二楞子,說你他媽的沒文化吧?既然是暗哨,當然是躲在暗處的吧?一眼就能讓敵人看到的哨兵,那不是哨兵,那是被摸掉的螺螄……”

後麵的戰士連連點頭:“營長說的是,我是王二楞子嘛,我沒讀過書,那曉得這麼多名堂?我就知道餓了吃,困了睡,見了日本鬼子掄起軍刀就幹!”

“老子最喜歡你的就是這一點,見了日本鬼子就幹!否則,老子早一腳把你踢出騎兵隊,老子的騎兵隊,要的就是敢打敢殺的英雄好漢,不要貪生怕死的縮頭烏龜……”營長哈哈一笑,聲音穿透了樹林,傳出去很遠,再回蕩來。

營長名叫江鐵弓,四川人。小時候讀過幾年私塾,家裏租的地主田種,他學過木匠的手藝,還跟木匠師傅學過一手好拳腳。

幾年前,因為地主惡霸欺負,江鐵弓一家被逼死,江鐵弓提著斧頭將惡霸地主碎屍萬段,一把火將惡霸地主家燒了個精光。然後參加了紅軍,因為他作戰勇敢,屢建功勳,從一個普通紅軍戰士升到騎兵連長。抗日戰爭爆發之後,他被129師派到冀東,成立一個營編製的騎兵隊伍,此刻,冀東軍區騎兵隊剛剛組建了一個月。

魯家峪是八路軍冀東軍區第12團的根據地,也是冀東軍區騎兵隊的根據地。兩支隊伍的指揮部都在這裏,江鐵弓不敢有絲毫的大意,夜夜親自查哨。

“營長,已經有幾個月沒有見過小鬼子的影子了,小鬼子被我們砍怕了吧?”王二楞想了想:“我還記得在山西和鬼子戰鬥,你提著斧頭衝進鬼子群中,左邊一斧頭,喀嚓!一個鬼子的腦袋滾了下來,右邊一斧頭,喀嚓!又一個鬼子的腦袋滾了下來……可我,砍了半天,才砍了一個鬼子的腦袋,那皮還沒有砍斷……”

“那次我們隊沒有幾匹馬,才砍了四十三個鬼子,現在我們有了戰馬,跑得快,追上的鬼子就更多,有的是鬼子砍了……”江鐵弓雙眉一動。

“以後鬼子撞上我們騎兵隊,就是肉包子打狗,有來無回了!”王二楞忙說。

“放屁,是羊入狼口,找死!”江鐵弓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曉不得莫亂說!”

王二楞一臉茫然:“營長,我哪裏說錯了呀?”

“閉嘴!”江鐵弓悻悻地罵了句:“你王二楞子狗嘴裏就吐不出個象牙來!我們是八路軍騎兵,如狼似虎……”

王二楞立刻恍然大悟:“我們騎兵隊跟狼,虎一樣厲害!不比狗,狗那裏有老虎,狼威風……”

江鐵弓揚了揚馬鞭子,做勢要抽王二楞,這個家夥立刻把馬勒到了一邊,頭也躲得遠遠的。

江鐵弓笑罵道:“說你狗日的楞是假的,一點也不楞嘛!”

“哎呀!營長,黃風就是行,好像你肚子裏的蛔蟲!”王二楞又道。

黃風就是江鐵弓的坐騎,江鐵弓給它取了這個名字。

江鐵弓立刻神采飛揚起來,得意地用手拍了拍馬脖子,說:“老子的馬可是大有來頭的,當年我們部隊買了一批戰馬,老總看到黃風就喜歡得不得了,結果一上馬就被掀下來,摔得屁股朝天……”

王二楞忙道:“老總馴服不了這馬?”

江鐵弓哼了一聲:“別說老總,許多軍官都不馴服不了,這黃風不聽話,就不讓人騎,上去一個就摔下來一個,一個比一個摔得得快,一個比一個摔得狠,個個鼻青臉腫跟大熊貓一樣,哈哈……”

王二楞聽得入神:“然後營長就上了?”

江鐵弓道:“那個時候老子才是一個排長,這麼好的馬我哪裏有資格騎呀!可老總放話出來,誰馴服了這馬,誰就騎這馬……於是老子三拳兩腳就把這戰馬打服了,乖乖地聽老子的話……這個戰馬和老婆一樣,要打,不打不服……”

黃風停下矯健的腳步,高高地昂起頭,打了一個大大的響鼻,又繼續走。

王二楞立刻叫了起來:“營長吹牛,黃風說不是!”

江鐵弓哈哈一笑,壓低了聲音,又說:“老子的確打過,但是沒有打服黃風,這馬烈就不能打。老子把他牽到河邊,給它洗澡,給它喂豆餅,求爹爹告奶奶,說盡好話,結果它就聽話了……”

“黃風真能聽懂人話?”王二楞半信半疑。

江鐵弓又拍了拍黃風的脖子,吆喝道:“黃風,你能聽懂老子的話不?”

黃風果然又揚起頭,打了個響鼻。

王二楞驚訝地道:“果然聽得懂!”

江特弓得意非凡:“這馬是最通人性的,真的跟老婆一樣,光打不行,還得疼,我老娘說過,打出的老婆口服,疼出的老婆心服……”

“可是你並沒有老婆呀!”王二楞急忙道。

江鐵弓的聲音低了下去:“就差一點就有了,先是地主惡霸逼的,現在又有了小日本鬼子,否則,老子應該討個老婆了吧?老子快三十的人了……”

王二楞卻想起了另外一個問題:“營長,你說黃風能不能聽懂小鬼子的話?”

江鐵弓一怔:“這個老子真沒想過,應該聽不懂吧?對了,你狗日的王二楞怎麼想起這個問題?”

王二楞憨笑了一下:“我隨便問的……”

峪口有一個天然的石頭平台,很高,江鐵弓抬頭看了看,忽然翻身下馬,很快就登了上去,站在平台邊,用望遠鏡觀察。

遠處黑黝黝一片。

黃風靜靜地立在王二楞的馬邊,也不用王二楞牽馬韁繩。王二楞抬著頭,歪著腦袋,自言自語:“我們營長……今天怎麼婆婆媽媽的?哪裏有鬼子嘛?鬼子軍官不正摟著日本女人睡得賊香呀?哪裏還有心情來摸我們的夜螺螄?”

江鐵弓的望遠鏡裏忽然閃過一絲寒光,隻一閃。他猛地把望遠鏡拿開,但什麼都看不清楚,不過他可以確信,自己剛才是看到了一點反光,而且是刀鋒的反光。

難道真的有日本鬼子來了嗎?

江鐵弓放下望遠鏡,下了平台,飛身上馬,韁繩一抖,黃風立刻衝了出去,得得得!馬蹄聲驟然響了起來。

王二楞一楞:“啊!營長又吃錯藥了……”也打馬跟了上去。

冀東軍區12團營地,兩個端著步槍的戰士正在站崗。

“口令!”兩個戰士發現了江鐵弓,厲聲喝道,一邊喝,一邊舉起步槍。

“刀如風。”江鐵弓回答之後,飛身下馬。

“營長!”兩個哨兵已經看清楚了是江鐵弓,忙敬了一個軍禮。

江鐵弓劈頭就問:“你們團長呢?”

兩個哨兵一怔:“團長不是在睡覺嗎?”

江鐵弓雙眉一揚,急吼了一聲:“這個時候還在睡覺?立刻把團長叫起來,就說我有緊急軍情!”

“是!”一個哨兵不敢怠慢,立刻進去報告。而江鐵弓也迫不及待地跟了進去。

12團團長陳群剛剛睡下,一聽到有軍情,立刻翻身而起,紮好皮帶,把駁殼槍往皮帶上一插,不慌不忙地問道:“哪裏發現了敵情?”

衛兵忙道:“是騎兵營營長江鐵弓。”

江鐵弓已經大步走了進去,敬了一個軍禮,大聲道:“報告團長,我剛才在巡查夜哨的時候,發現了一道反光,我覺得應該是日本鬼子軍刀的反光……”

“什麼?”陳群吃了一驚:“你把事情詳細地說一下!”

江鐵弓把事情說了一遍。陳群用一種很異樣的眼神,從上到下把江鐵弓打量了一遍,坐在木凳上,從口袋裏摸出一根香煙,扔給江鐵弓一支。

江鐵弓有些著急地道:“團長,軍情如火,你還有心情抽煙?”

陳群哈哈一笑:“江鐵弓呀!你可是129師大名鼎鼎的戰鬥英雄,出生入死,身經百戰,一把斧頭砍得日本鬼子魂飛魄散,可是你居然隻憑一點反光就說是鬼子來了,你……這個簡直讓我難於相信你還是江鐵弓……”

江鐵弓焦急地道:“團長,你難道不相信我?”

陳群慢條斯理地道:“那有可能是水麵反光,也可能是戰士們丟在地上的一塊破鐵,更有可能是村裏姑娘遺留在地上的一麵鏡子……如果說鬼子有什麼重大的軍事行動,部隊集結,糧草,彈藥物資運輸,這可不是小事,我們冀東幾百萬老百姓就沒有一點發現嗎?更何況我們12團,你們騎兵營,都是鐵打的戰士,小股的鬼子見到我們隻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哪裏還敢來偷襲……”

江鐵弓陰沉著臉,認真地道:“團長,鬼子已經占了大半個中國,這就說明鬼子不是盞省油的燈。鬼子陰險狡詐,詭計多端,善於用兵偷襲,我們可不能大意。”

陳群看江鐵弓如此認真,也認真地問了一句:“你確定是鬼子的部隊來了?”

江鐵弓點了點頭:“我認為就是鬼子的部隊來了,我已經派了騎兵隊的偵察兵丁小棟悄悄出去偵察……我不知道你們團防禦的三麵情況如何,希望你派出偵察兵悄悄出去了解一下情況!”

陳群想了想:“我們團防禦的三麵都增設有明崗暗哨,距離最少也有十裏開外,日軍來了不可能不被發現,而且,我們團和你們騎兵營的戰鬥力,就是鬼子兩個大隊,想要一口吞下我們,他也沒有那麼大的胃口……”

江鐵弓道:“我擔心鬼子在外圍把我們包圍……”

陳群搖了搖頭,哼了一聲:“那鬼子得來一個聯隊,一個師團,那得有多大的動靜?難道我們一點消息也沒有嗎?那簡直是不可能的!”

話音剛落,外麵就響起了一個士兵焦急的報告聲:“報告!”

陳群臉色一變,喝道:“進來!”

一個八路軍士兵跑步進來,氣喘籲籲:“報告團長,魯家峪東麵發現大批日本鬼子,最少也有一個大隊,沒有前進,全部露宿在樹林之中……”

陳群呼地一下站了起來:“什麼?鬼子真的來了?立刻派人到北麵,西麵偵察,有沒有鬼子的部隊……”

江鐵弓雙眉緊鎖:“日本鬼子胃口不小,不知道我們南麵的情況如何?”

陳群立刻展開了作戰地圖,不多久,騎兵隊偵察員丁小棟回來報告,南麵有鬼子騎兵,擺好戰鬥的架勢,隨時等待著進攻!

江鐵弓冷靜地道:“我已經明白了,日本鬼子把我們騎兵隊和12團包了餃子,但是在晚上,鬼子不好展開行動,他們是在等天亮……”

很快,12團北麵,西麵的暗哨也傳回來了發現大量敵人的軍情。

“日本鬼子還真給我們12團和騎兵隊麵子,一下子出動這麼多人馬,還搞出了名堂!”陳群一拳頭砸在桌子上:“不過日本鬼子想一口吞下我們,可沒那麼容易……”

陳群說得沒錯,這是日軍華北派遣軍與日本關東軍聯合進行的一次秘密軍事行動,日軍第27師團,日軍第115混成旅團,日軍關東軍第7,第11獨立大隊,還有日軍關東軍討伐大隊,等等,一共是六萬人馬。為的就是一舉殲滅冀東八路軍主力部隊。

日軍第27師團長原田熊吉指揮這次行動。原田熊吉是日軍東京軍事學院的高材生,精通兵法。而且了解八路軍擅長於遊擊戰爭,神出鬼沒,很難對付。原田熊吉經過精心準備,得到八路軍冀東軍區第12團和騎兵營所在位置,秘密集結軍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包圍了魯家峪,隻等天亮之後,發起猛烈進攻,一舉將八路軍主力部隊消滅。

魯家峪南麵,是日軍第27師團鈴木啟久騎兵聯隊。鈴木啟久四十歲左右,八字胡須,小眼睛,陰冷凶殘。此刻,他的騎兵隊伍已經按照戰前準備,部署在預定的位置,隻等天亮就對魯家峪發起進攻。

一匹戰馬跑了過來,馬上是一個年輕的軍官,這個日軍軍官和大多的日軍軍官不同,生得儀表堂堂,穿戴整齊,眼神高傲,不可一世的樣子。

“聯隊長閣下,我們為什麼不衝進魯家峪,一舉消滅八路軍部隊?”這個軍官在馬上敬了一個軍禮,有些不耐煩地道:“區區幾個八路軍士兵,已經成了甕中之鱉,還有什麼值得擔憂的呢?”

鈴木啟久回敬了一個軍禮,冷靜地道:“赤木大佐閣下,這是華北派遣軍與關東軍的一次聯合軍事行動,我們要求的是完勝,請閣下耐心等待,在預定的時間才能合圍成功,在發起進攻之前,請閣下防禦好自己的防區,不能讓一個八路軍戰士逃走!”

這個赤木大佐可是大有來頭,他是日本天皇堂弟,剛從東京帝國軍事大學畢業,他的眼中中國軍隊就是烏合之眾,不堪一擊,根本不是大日本帝國軍隊的對手。

赤木敬了一個軍禮之後,回到了自己的防區。

赤木的騎兵整齊地排列著,背著騎槍,腰上別著軍刀,頭戴鋼盔。赤木抬起手看了看腕表,冷冷地哼了一聲。

“大佐閣下,離發起進攻的時間還有多少?”赤木旁邊一個粗野,一臉殺氣的軍官加藤小野中尉問了句。

“還有兩個小時零13分鍾。”赤木看了看手表,不滿意地哼了一聲:“如果我是指揮官,這兩個小時已經全部殲滅了八路軍部隊,然後美美地吃著早餐了……”

“我同意大佐的看法,區區幾個八路軍遊擊隊,值得我們動用如此多的軍隊?就我們騎兵隊就足夠了!”加藤小野也狂妄地道。

旁邊遠江中尉道:“此次行動,我們包圍的是八路軍冀東軍區主力團,還有一支八路軍騎兵隊伍……”遠江中尉是赤木的作戰參謀,他能詳細地了解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