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妹妹在寫字樓下打電話,約我去父親的房子貼封條。封條是妹妹用電腦打出來的,上麵簽著她的名字按著她的指印,也給我留出來一塊空白,讓我簽名按指印。看她忙得一絲不苟,30多年來,我第一次感受到她那麼陌生,甚至不如一位普通街坊熟悉親切,因為我們曾經相親相愛到沒有縫隙,來到這個世界時,父母就送給我們一份最好的禮物:我們是親人,要相互關愛。所以,我們之間,從不在心裏設防,傷害卻突然間就來了,像一顆蛀牙,隱忍得我痛徹心肺。
回公司的路上,我一直在哭,那條蛀蟲在一刻不停地啃噬著我們的親情。之後的幾天很平靜,妹妹偶爾給我打電話,跟我說找字畫鑒定專家的事,其他都不提,好像我們的關係就靠這箱子字畫來維持了。
周五晚上,妹妹說她已經聯係到字畫鑒定專家吳先生,我們明天一起把畫送過去。把字畫抬到吳先生的工作室時,我真的希望這箱字畫根本不曾存在過,我們多年的親情,從發現它的那一刻起,就開始毀掉,它無情地掀開了人性中自私的一麵:我們的親情不過是建在沙灘上的一棟華美大廈,正在利益分配的衝刷下搖搖欲墜。
那些泛黃的字畫擺滿了工作台。整整一個上午過去了,吳先生放下放大鏡和手裏的參照資料,告訴我們把畫收起來。妹妹小心地問:“能不能麻煩您大體說說每張字畫的市場價值?”吳先生喝了一口茶水,笑著說:“這些字畫是臨摹贗品,沒有市場價值,不過,掛在客廳裏做裝飾倒還不錯。”
我的心,莫名其妙地鬆弛了下來,好像終於澄清了父親沒有偏心,也澄清了自己並沒有與父親事先商量好瞞著妹妹的事實。
妹妹一張張地翻那些畫:“怎麼可能?”我拉了拉她的手,說我們走吧。抬著字畫回父親的房子,妹妹的臉很紅,有點慚愧的樣子。在父親的書房,我把字畫平分成兩份,給妹妹一份,她不要,我塞到她懷裏,然後告訴她:“這是父親留給我們的禮物,他留給我們的愛都是一樣的,留著做紀念吧。”
妹妹跟我說“對不起”時聲音很小,我們手拉手,坐在父親的房間裏掉眼淚。我想,我們哭,跟知道這些字畫值不值錢沒關係,更大的傷心是:我們都看見了那顆生長在彼此心中的蛀牙,它傷害了我們多年相親相愛的感情,而我們,不知怎樣才能拔掉它。
我們都沒再提那些不快的往事,我們還有漫長的人生,可以相互扶持相互關愛。那顆蛀牙,總會被親情軟化,然後,被歲月掩埋。
因為,我們擁有世間最好的禮物:我們是親人。跪下來,叫一聲娘
◎文/明飛龍
母子之情是世界上最神聖的情感。
國慶節學校放假7天,熱戀中的女友忽然提出來,要和我一起回一趟老家,見一見我的父母,我頓時變得惶恐不安。
從踏上列車的那一刻起,我就下定決心,要告訴女友自己家庭的真實情況。看到頭一次出遠門的她是那樣的意趣盎然,又不忍心掃了她的興致。
經過一夜顛簸,火車停靠在古城邯鄲。我們又轉乘汽車,坐了將近6個小時,才回到我的家鄉——一個偏遠的山區小城。此時,灰頭土臉的女友已經累極了,靠在我身上,勉強笑了笑,問:“咱們到家了吧?”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囁嚅著:“不,還要轉車。”
女友很奇怪:“你的父母不是在縣委工作嗎?”
“可是……可是……”我的臉燙得厲害:“他們都住在鄉下。”
“那上下班多不方便呀!”
單純的女孩沒有多想,又說:“不過,這樣也好,鄉下空氣新鮮,我還沒去過鄉下呢。”
我有些苦澀地歎了口氣,拉著她,上了一輛開往鄉下的破舊的公交車。
車上已經坐了不少人,但遲遲沒有開走的意思,在零亂肮髒的車站裏很慢地兜圈兒。女友百無聊賴,不停地左顧右盼著,忽然一個女人的聲音引起了她的注意——“報紙雜誌,誰看報紙雜誌……”
“喂,有《當代青年》嗎?”女友推開窗,向外喊。
“有!有!”那個中年婦女急忙向這邊跑。她滿臉油汗,皮膚黑紅,一身沾滿灰塵的衣服已辨不出本來的顏色。
我立刻驚叫一聲“啊……”旋即彎下腰,用手遮住臉,躲在女友的背後。
女友挑出一份《當代青年》,從車窗裏遞出錢,但中年婦女卻不接,她臉上堆滿了卑微的笑,說:“5元一份。”
“可是,這本書的定價是4.5元。”
“姑娘,我在車站裏賣書,是要交管理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