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 / 3)

爬上斜斜的屋頂賞星月,本來是淑女不宜的事,但秋水向來不將自己歸類為淑女,於是乎理所當然地與白悠遠沿著水管爬上了屋頂,坐在屋背上賞起明月來了。

都市之外的天空,乾淨得讓人心喜,也隻有在大量破壞了自然景觀之外,人們才會分外地珍惜那僅存的美麗空間,所以環保成了近些年來流行的話題。遺憾的是,就在台灣人開始懂得珍惜,卻是在環境景觀幾乎破壞殆盡之時;因此,曾有一個外國學者笑謔地說:即使將台灣的外彙存底全部投入環保中,也建設不回一個乾淨的「福爾摩沙」。多麽諷刺啊!

為什麽物價波動中,紙漿永遠漲幅驚人?因為全球的樹木已不堪承受砍伐,不容許再有一顆樹被輕易砍下。造林的速度永遠比不上消耗的速度,加上時有森林大火肆虐,青山綠水似乎已成了曆史名詞。山已漸光禿無木,所以人們呼吸不到新鮮乾淨的空氣;河川漸呈優氧化,所以見不著活躍悠遊的魚兒,而他們也瀕臨死亡的命運;還有,恣意傾倒的工業廢水,更讓遭到破壞的自然環境雪上加霜……

人人疾呼「環保」這熱門口號的結果,卻依然諷刺地存著悲哀的事實!都市淨是烏煙狂肆。瘴氣橫行,偶爾想抬頭看星星,都會讓人誤以為那一片片遮擋著藍天的烏煙是不乾淨的雲朵;想看星星,隻有往鄉下去才見得。最簡單的美景,如今卻是最奢侈的渴望,看來「環保」也隻不過是令人念來羞愧的名詞而已!

秋水籲了一大口氣:「看星星,要來鄉下;要喝清潔的水,得上街去買;連要買一本書,書價都高得令人咋舌!這些事實的背後,可有人去深思為什麽?人類何德何能將地球糟踏成這個樣子?法國堅持要恢複核爆試驗,臭氧層的破洞日漸擴大當中,熱帶雨林也以極快的速度一畝一畝地消失,南北極的冰山有融化的跡象已是不爭的事……有時我真希望冰山全部融化光,淹沒地球表麵,使地球再進入冰河時期重新來過,待幾十萬年後,看誰比較耐命,誰就來稱王。」秋水感慨地道。

「兩次冰河時期都沒能讓蟑螂消失,但他們也沒有稱王過;真沒想到你對人類如此失望。」白悠遠摟住她的肩,讓她靠在他肩頭。心裏念著:今夜是上弦月,滿天星光爭輝,適合情侶互訴情衷,拜托她不要再說這些沒情調的話了。

「地球上可以住的地方已經這麽少了,為什麽還有人要蓄意破壞呢?每次我看到美麗的自然景色,都會想著那原本是唾手可得的,卻一一慘遭摧毀,便生起氣來。我們身為老師,那種無力感更沉重!」

「做我們能做的,那就夠了。」

一陣涼風吹來,秋水舒服地伸展雙手,低頭往下看去,恰巧見到中庭回廊的燈光下,走著一對相依偎的男女。

「我大哥又陪大嫂出去散步了,看來小寶寶已哄睡。」

「你大哥很體貼呢!外表真是看不出來。」所以說,同母生的兄弟也可能是差別很大的,秋水很肯定地想。

白悠遠抓過她手背咬了一口:「你是什麽意思?我們白家的男人天生溫柔得沒人得比,你懷疑嗎?」

「我當然懷疑,你素行不良,還敢誇口!」她指著她手背上明顯的齒痕,那就是最佳的鐵證。

「素行不良?你還沒見識過什麽叫真正的素行不良呢!」說畢。他一手扶住它的後頸,整張臉湊近她。熱呼呼的鼻息拂在她臉上,愈接近她,他臉上的表情就愈邪魅,他壞壞地說:「現在,我就讓你見識一下……」

直到他的唇貼上了她半張的櫻唇,她才知道自己被侵犯了;但同時大腦也「碰」地一聲,如一顆炸彈突然爆炸,思考神經中斷了十秒鍾左右,完全無法對全身下達任何反擊的指令,隻能呆呆地讓眼前的這個男人輕薄了去;但,她身體卻有說不出來的舒服……先感覺到唇舌火熱且微微發麻,漸漸地擴散到四肢百穴……在既激動。身子又僵直的情況下,她嚐到了生平第一個吻。那酥麻感沿著脊椎骨一路攀爬,讓他不由得癱軟了下來……

突地,他放開了她,睜大眼看她急喘籲籲、大口地呼進新鮮空氣的模樣後,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秋水一直忘了呼吸,突來的偷襲,令她羞赧又迷惑,連忙指控他的可惡:「你怎麽可以親我?」

「因為我在追求你呀!」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你追我?白老師,你在追我?這是民國哪一年的事?為什麽我一點兒印象都沒有?」她被吻得昏頭了,不相信自已聽到的。

「就從現在開始,如何?」他擰了擰她粉紅的雙頰。

秋水的一顆芳心開始不聽話地亂跳。他要追她?可是,一向都是女老師在追他的呀?他這麽做會不會違反了遊戲規則?而且,一個男人追一個女人也要因為那女人有特別吸引人的地方呀,比如:溫柔可愛什麽的……那麽,他是為了什麽追她?

「為什麽?」她問。

因為她很「好玩」!當然不能這麽說。他聳聳肩。說道:「隻要你不怎麽討厭我,追求就可以成立,你有異議嗎?」他問得很輕鬆,表情卻具威脅性。

秋水很皮地反問了一句:「「師生戀」算不算亂倫的一種?」

「你……你……」

他的雙手做勢要勒住她的頸子。害得她立即反射性地連忙逃跑,忘了目前正身處在屋脊之上。等到她乍然想起來時,人已經往測方傾斜了過去,眼看就要去親吻可愛的地球表麵了——不過,她新上任的情人可是個有功夫的人哦!幸好他及時地拉她入懷,旋了個身。兩人又安好地立於屋頂上。

「哇!跌下去不死也半條命了!」她魂魄未定地窩在他懷中,此刻才體會出偶爾被保護一下的感覺還挺不錯。這就是臨波所言,當女人的好處嗎?

「有沒有嚇到?」他很感性地間她。

「放心啦!我沒事,有什麽好怕的?」

「真是沒一點兒女人味!」他咬了她一口,頗有英雄無用武之地的遺憾。

「你遺憾嗎?」她故意用嬌滴滴的聲音問。

他挑高眉:「才不。」

他是無福消受得起那些溫柔女子的情意,好不容易才抓來一個順眼的丫頭,怎麽會希望她去學那些溫馴女子的舉止呢?那豈不是又塑造出一個平凡的女人,挑不起他胃口了嗎?

會的,她總有一天會展現她的風情,隻為他;但可不一定非要有女人家的嬌態才行,不是嗎?

***

也不過才開學一個月,雙十節都還來不及過,江秋水老師的大名即傳遍學校的每一個角落,更是導致校長大人禿頭得更嚴重的凶手之一。

一直以來,「青華」的校長作風還算開明。他不會特別要求秋水不要騎DT上班。也不會硬性規定她非要有老師的打扮不可;畢竟她上課認真,教材準備充足,教學方法生動活潑,是新老師中最受學生歡迎的。這樣不拘小節的老師也沒什麽不好;可是,如果她是一個會招惹事端的老師的話,那又得另當別論。

現在整個學區裏的學生都知道「青華」有個會飆車的美麗老師,並且害得校內那群小混混的龍頭老大被送入醫院;而她——江秋水老師,被記了個警告,勒令在家「休息」叁天好好反省。

這也是江氏夫婦下來台中,準備給女兒一個驚喜,卻反而被嚇一跳的原因。他們的寶貝女兒竟在公寓裏睡得不亦樂乎!

「壞孩子!你翹課呀?當老師的人可以翹課嗎?」江大大一把拉起女兒,用手指戮她額頭。

秋水瞪圓了大眼,尖叫出聲:「你們來台中做什麽?嚇人呀?」

「被你嚇到才是真的!你被革職了?我就說你沒當老師的命嘛!老公,我們女兒在台中混不下去,又沒臉回台北,於是消沉地以睡眠度過灰暗的一日又一日……」江太太的想像力還真豐富,竟能馬上歪曲事實至此。

「老媽,閉嘴!」秋水跳下床,走來走去地指著坐在床沿的父母:「我沒有被革職,事實上我勝任愉快得可以拿師鐸獎。今天我會在家是因為校長看我勞苦功高,放我榮譽假!」

江母很疑惑地問丈夫:「老師有這種假可以放嗎?」

「別扯了,女兒。你闖了什麽禍?自動招來。」江聲濤半點兒也不信,因為寶貝女兒的眼睛裏寫著愧疚兩個字。

秋水盤坐在地上,歎了口氣:「好吧!事實上是——我抓了學校的混混頭目飆車。實在是被他長期目中無人,又任意翹課的樣給弄火了。你們知道飆車是目前台中市最頭痛的社會問題,那小子偏要湊熱鬧,每晚率眾去自由路跑給警察追。我氣不過,於是向他下戰書。他要玩命,我陪他,隻要他玩得過我,我便不再管他,任由他自生自滅,並且保證他可以順利畢業;如果他玩不過,那麽從此以後,就必須聽我的……」她說到此便不說了,臉上充分表現出無辜狀。

江聲濤拍了大腿一下,大喝:「這法子好!不就我那女婿當年收服那票學弟的招數嗎?你如法炮製後有沒有得到相同的成效?」

江母搶著回答:「不可能的,如果有,女兒就不會被罰閉門思過了。出了什麽岔子呀?寶寶。」

兩個老小孩興致勃勃地用充滿希冀的眼看她,期待有高潮迭起的故事可以聽,就隻差沒買零食助興了。

秋水仍死命掙紮:「才不是閉門思過,校長隻要求我「休息」而已。」

「講重點!」江氏夫婦異口同聲地叫著。

她嘟嘟嚷嚷地低下頭,以頗似纖悔的語氣道:「我約他到大肚山的賽車場比賽曠。那小子不願規規矩矩的來。竟敢直接在公路上飆,我當然要阻止他。拜托!他那輛拚裝過的小綿羊再快也比不上我DT越野車的威猛。飆到沙鹿那一帶,車子少,馬路寬,我便決定阻止他的狂妄了。我將機車駛到他前麵兩百公尺處,將車子打橫擋住他。當時如果他不停車而直衝過來,你們恐怕得去英國看臨波懷念我了;但我就偏賭他不敢撞我!結果,那小子煞車不及,整輛車打斜地滑了出去,自動撞上路旁種植著行道樹的水泥地,不偏不倚地Kiss上一棵樹,斷了兩根肋骨,也掉了一排門牙,真是可憐——」那小子當然不值得同情,但畢竟住院的人是他不是自己,她好心地憐憫一下總可以表示一下自己的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