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感天動地的心靈震撼(11)(1 / 3)

半年之後,父親承包了村裏的一塊河灘地,他帶著我去揀石頭、拉土,用我們的雙手和汗水建起了一個小養豬場,也是從那時起,我成了我們村裏年紀最小的“豬倌”。每一天裏,割柴、鍘草、拌料、喂豬、鏟糞、衝圈,不但是皮膚曬得黝黑,手上磨出了老繭,身上也整天和豬一個味兒。這些倒還可以忍受,最令我無法麵對的是村裏人的譏諷嘲笑。那一次,我提著一桶豬泔水從家裏出來,鄰家的二嬸老遠就捂上了鼻子,待我走過她身旁的時候,聽到她對人說道:“他老娘還說讓我給他介紹對象呢,瞧他身上這味兒,誰家姑娘嫁給他誰倒黴!”聽了這話,我真想將泔水都潑在她臉上,但最終我還是忍住了。一回到豬場,我就撲進自己的小屋,那一天,已長大成人的我,竟抱著枕頭,孩子一般委屈地哭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圈裏的豬嗷嗷叫了起來,父親在外麵叫我,但我賭氣沒有搭理。後來,父親進來了,我依然趴在床上沒動,他便沒有再說什麼,出去了。

夜漸漸地靜了下來,外麵響起了悠揚的笛聲,在淡淡的月光下,我抬頭望過去。竟是父親……

“爸,你吹得真好聽,以前我咋沒見你吹過哩?”

父親見我終於走了出來,臉上有了一抹微笑,他用衣角輕輕拭了拭那笛子,而後,拿出煙荷包,卷上了一根煙點上,他望著我,好久才幽幽地說道:“這還是你爺爺在世時學的呐!那時候,咱家也不富裕,我小學都沒念完。後來,也是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縣裏的劇團到咱村演出,那團長就住咱家裏,我給他吹了一回,他很高興,當時就和你爺爺說,要帶我去縣裏。你爺爺也答應了,但我想了一個晚上,還是沒有跟他走!”

“那是為啥呀!”

父親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那時,你奶奶身體也不好,咱家就我一個好勞力,上縣劇團雖說有工資,一個月也才幾塊錢,而我在村裏的副業隊篩沙子,一個月的工分頂十幾塊錢呐!就為這,我沒有去,後來,你爺爺罵了我一通,還賭氣把我的笛子給砸了,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動過!”

“那你今天咋又……”

“也沒咋,這些年我覺得苦的時候,就在心裏吹上這麼一段,再苦,也就能熬過去了……”

“爸,你吹的是啥曲子哩?”

“《春光》,我自己給取的名字!”說到這兒,他撚滅手中的煙頭,又一次把笛子放在了唇上……

那一夜,皎潔的月光糅在悠遠的笛聲裏,花瓣一樣灑在父親的身上,灑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也灑在了我那一年的心上……

從那一夜以後,我似有所悟,開始塌下心來做我的小豬倌,並在勞動之餘,重新拿起了書本,因為我知道,我的心中已經有了一片和父親的笛聲一樣深沉而又滿載希望的春光……

那一年的八月,我寫的幾篇散文和詩歌先後在市裏的一些報刊雜誌發表了,而且,還有一篇獲了獎。那一天,我專門去縣裏用我得的稿費為父親買了兩瓶好酒,父親在那一晚,望著我卻什麼也沒說,他微笑著,那眼裏竟有兩顆晶瑩的淚……

第二天一早,我起來喂豬,父親卻叫住我。“孩子,不用喂了,咱今兒去縣裏把前幾天賣豬的錢取了,到鄉中學複習班報個名,要不過幾天就開學了……”

說實話,聽了父親的話,那一刻,我真是又驚又喜……

一年之後,我再一次順利地考上了大學,而父親一直在養豬。那些年,他明顯地瘦了,老了,但每一次我回到家,他都很快樂。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他去世的時候。在整理父親遺物時,我意外地發現了當年被我撕掉的那張財經學院的錄取通知書,它已被父親粘貼好,平平整整地放在他的那個小檀木匣子裏。捧著那張已經泛黃的錄取通知書,我的淚水就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到如今,我依然保存著這張錄取通知書和父親的笛子,每當見到它們,便會想起父親的微笑,想起父親為我吹笛子的那個月夜。是的,一個人遭遇坎坷,就像一棵在牆角裏生長的小樹,隻要心中有了一片春光,它就能夠成長,就能夠去麵對淒風冷雨的洗禮。我想,我的人生就是這樣的,而且,我的人生也是從父親為我吹響一曲《春光》的那個月夜才真正開始的……

駝背繼父

◎文/邵寶健

“深愛無距離”。或許我們與父親之間不是缺乏愛,而是缺乏發現的目光。

不怕你笑話,巷口那個駝背鞋匠是我的繼父。他是背上先有座“小山”才不得已弄了個鞋匠的行當,還是因為長期弓著背補鞋釘掌才弄了個“小山”在背上,未可知。我隻知道,他在兩年前和我母親結婚時,我正對司畫女神愛得瘋狂,而駝背繼父的出現使我一度對畢加索和變體、怪誕畫法著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