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廣明略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一定是哪個消息靈通的廣告公司得知這一情況,想要趁機插上一腳,把這個大客戶撬過去。而他們自己的設計能力又無法達到威利斯的要求,所以才想出了這麼個主意,剽竊了老弟的創意”。
“不太可能吧。”江北秋仍然不肯相信。在他的印象裏,李厚德是一個多麼謙和淵博的長者啊。不過經趙廣明這麼一說,江北秋倒發現,李厚德雖然名義上是在和他探討廣告設計的理論,可是他似乎對那個剃須刀的策劃方案更感興趣,這一點確實值得懷疑。
“怎麼不可能啊。”趙廣明無奈苦笑,“威利斯那是多大的一塊肥肉啊!誰見了都想咬上一口。老弟,這是商界,商人永遠都是把利益放在第一位的”。
“那……那北秋的設計方案要是真的被人剽竊了,會不會對你們公司的生意造成損失呢”?陳玲憂心重重地問。
“那要看威利斯會不會認同那個方案啦!”趙廣明說:“不過我們和威利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他們對我們的設計和後期運作一直很滿意,對方絕不會輕易把生意交給別人。即使設計方案采用了別的公司的,但整個製作和運作的過程也應該不會旁落”。
聽趙廣明這樣說,陳玲和江北秋心下稍安。
趙廣明讓服務生上來一瓶北京紅星二鍋頭,擰開蓋子說:“老弟,別看這麼多天你一直滴酒未沾,可哥哥看得出,你是個有量的人。怎麼樣,今天陪哥哥喝點兒?讓哥哥給你講講這生意場上的事兒。對你將來步入商業圈兒或許會有點兒幫助”。
“好吧,我敬哥哥!”江北秋心頭如亂麻一般,聽趙廣明這麼說也幾爽快地接過酒瓶給趙廣明滿上,然後,也給自己斟了一杯。
“好,咱哥倆兒好好喝點兒。”趙廣明重新恢複了平時笑咪咪的神情,眼睛又眯成了一條縫兒。
二人輕輕碰了碰杯,趙廣明抿了一口,說:“這京城廣告圈兒的情況,我不說,估計你也應該有所了解。其實,不單是廣告圈兒,整個京城商業圈兒的情況也都是這樣;也不單是京城商業圈兒,上海,廣州,深圳,它們的情況也都好不到哪兒去。相對來說,象你們濱海這樣的城市會稍好一些,但那絕不能證明是那裏的商業環境如何良好,而隻能說明那裏的商業不夠發達,競爭還沒達到如此慘烈的程度。人們都說要良性競爭,也都希望要良性競爭,可是利字當前,誰還會那麼有理智,有良知呢”?趙廣明說這番話時也是頗多感慨。
“這做生意的事情還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樣簡單。這次來北京,我也算是大開眼界啦!”江北秋說:“單是這生意場上複雜的人際關係,就弄得我一頭霧水,感到無所適從了”。
“也沒有你想象中的那樣複雜。”趙廣明笑嗬嗬地說:“這裏麵有一個訣竅,隻要你掌握了這個訣竅,你就可以在商業場上遊刃有餘了”。
“訣竅?”江北秋頓感興趣大增,說道:“大哥,你這可得教教我”!
“是啊,我也想聽聽大哥的高論。”陳玲也微笑著望向趙廣明。
“也不是什麼高論。”趙廣明得意地笑了笑,說:“其實,都是十幾年來生意場上摸爬滾打血淚的教訓而已——
凡事都有個兩麵性,既有它複雜的一麵,也有它簡單的一麵。愚蠢的人呢,往往隻盯住了事物的複雜性,結果是越研究越覺著它複雜,反而迷失了自己;聰明人則會看中事物的簡單性,凡事都研究它的規律。隻要抓住了事物發展的規律,其他一切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這一番話真的讓江北秋、陳玲夫婦大為敬佩了。在京城遇到的這些人,似乎每個人都有一套自己的高深理論,京城自古就是風雲集會的地方,看來此話一點不假!
“這做生意,我們就要抓住生意場上的規律。”趙廣明也是難得遇到這麼感興趣的聽眾,越說越覺著得意,更加口若懸河,“生意場上的規律是什麼呢?商人重利輕離別,生意場上的規律就是一個字‘利’!
這‘利’字就是你在生意場上站住腳跟的訣竅!正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隻要我們把利字放到最前麵,從利益的角度去思考問題,那麼無論遇到什麼樣棘手的事情,我們都不會感到茫然。
你說這生意場上的人際關係複雜,找不到誰是真正的朋友,誰是真正的敵人。我告訴你,你就從利益角度出發,去思考,去分析,你就會發現其中的奧妙了。人們都說政治是無恥的,美國和蘇聯為了對抗強大的法西斯可以結成聯盟,轉頭就搞起冷戰。日本和美國在太平洋上打得你死我活,掉頭就成為盟友。這政治是無恥,生意場更加的無恥。為了共同的利益,剛罵完祖宗的人可以摟脖抱腰,稱兄道弟,甚至可以把自己的老婆賣給人家。一旦有利益衝突,親娘老子都可以翻臉不認!
你們別笑話大哥說話粗,這生意場無父子,說的就是這個理兒!
老弟,你好好想想,你在京城這些天接觸到的人和事兒,哪一件不是為了利益?那個叫什麼李厚德的人為什麼要接近你,表麵上還投其所好,跟你探討廣告設計的理論問題。他不就是想騙取你的信任,讓你為他做那個電動剃須刀的廣告策劃嗎?還有我,我們在一起也是利益使然”!
“我們?”江北秋有些驚訝,“這些天都是大哥一直在關照我們,我看不出我們之間有什麼利益關係啊”?
趙廣明嗬嗬嗬地笑了起來,眼睛眯得更小了,說:“老弟,整個世紀英才全國首屆廣告創意大賽都是老北京廣告聯合會為了對抗外來公司,擴大自己影響而舉辦的。我們因為這個創意大賽而走到一起,你怎麼能說我們之間不是利益關係呢”?
趙廣明的話雖然直白,可是二人也不得不認可。
趙廣明在那邊侃侃而談,聽得江北球和陳玲兩人如醉如癡,大有茅塞頓開的感覺。不知不覺間,一瓶北京紅星二鍋頭被江北秋和趙廣明喝了個精光。
趙廣明滿麵紅光,腦門兒上都泛著閃亮亮的油星,他看著空空如也的酒瓶,用手點指江北秋笑嗬嗬地說:“我早就看出你的酒量不小,怎麼樣,我沒看錯吧”!
江北秋不好意思地點點頭,陪笑說:“初來北京,人生地不熟的一直沒敢喝酒。其實,我平時也愛這兩口杯中物”。
趙廣明笑眯眯地看著陳玲說:“弟媳,別看我對廣告設計是一竅不通,但這看人的本事可是一流的。在京城混了這麼多年,我也算是閱人無數啦,還沒有一個看走眼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