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把俺們十幾個人送到一家個建築工地就走了。俺們在建築工地一幹就是好幾個月,可是老板一直沒給俺們開工錢。俺們去找老板要錢,老板態度很好,說明天就給俺們開支。大家夥兒都很高興!可誰知道,當天晚上就來了一大車人,都穿著黑西服,剃小平頭。每個人手裏都拿著鎬把,見到俺們就往死裏打。俺們這些人連行李都沒拿出來就被那幫人打散了。
俺身上一分錢也沒有,也不敢再回工地了,俺在濱海人生地不熟的,俺一天都沒吃飯了,俺……俺實在是沒辦法啦”!
聽了小夥子這番講述,江北秋不由動了惻隱之心,問:“小夥子,能跟我說說你都會什麼手藝嗎”?
小夥子說:“俺在工地是做水電焊的,以前還學過架子工”!
水電焊和搭腳手架,多少和廣告施工還有些關係。江北秋長歎了一聲,說:“好吧,你就先留在我這裏吧!如果接到了做燈箱牌匾的活兒,你就幫我焊焊方鋼骨架,安安裝吧”。
“謝謝老板,謝謝老板!”小夥子興奮得給江北秋連鞠了兩個躬!
江北球急忙攔住他,問:“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
“俺叫劉凱,今年二十一歲,家裏人都叫俺小凱。老板,您也叫俺小凱吧!”小夥子高興起來,話也多了。
江北秋也為自己能幫助這樣一個身陷困境中的年輕人而感到高興,笑著說:“小凱,後麵有衛生間,你好好洗個澡,然後我領你出去吃頓飯。下午,讓我愛人給你買幾件衣服和生活用品”!
劉凱感激得眼睛裏閃爍著激動的淚花。
剛剛安頓好劉凱,白雪、王莉和大華就走進來要加盟。本來江北秋還有些顧慮,怕王雲德誤會自己挖他的牆角,但看到三個年輕人態度堅決也就隻好收留下來。
大家正忙活兒著,顧正平從外麵走進來,一看到這麼多人,驚訝地說:“江哥,今天人氣挺旺啊”!
話音剛落,他忽然看到正在業務接待桌前的白雪,整個人都愣住了。
江北秋看到顧正平的失態,急忙招呼他:“小顧,快過來,我給你們介紹”!
顧正平這才回過神兒來,白皙的臉刷地變得通紅,低下頭走過來。江北球拍著他的肩膀給大家一一作介紹。當介紹到白雪時,顧正平的臉更紅了,結結巴巴地說:“幸——幸會,幸會”!
憑著女孩子特有的敏感,白雪察覺了麵前這個小夥子的異樣,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
一個月的時間轉眼就過去了,眾人都盡心盡力地幹著自己份內的工作。公司業務表麵上看也是紅紅火火的。可是去掉各項費用後,江北秋卻驚異地發現他連給幾個人開工資的錢都沒有!
白雪做業務接待每月一千元,王莉是設計員每月八百元,大華是廣告大工每月也是八百元,劉凱是廣告小工每月五百元。這四個人的工資加起來正好是三千一百元!
怎麼辛辛苦苦地幹了一個月,連幾個人的工資都沒賺出來呢?這問題究竟出在哪裏?
江北秋苦苦尋找著症結所在,卻百思不得其解。
陳玲看著丈夫冥思苦想的樣子,不由一陣心痛。這一個月下來,江北秋整整掉了六斤體重,人也滄桑了許多。她走過去,輕輕將江北秋擁入懷中,溫柔地說
“是不是在為工人的工資發愁呢”?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江北秋抬起頭看了看妻子。
“公司的經營狀況,我常聽你說起;而你的性格我又是最了解的。現在公司開業已經一個月了工資都沒著落,你說我能不清楚你在想什麼嗎?”陳玲溫柔地說,語氣中充滿了關懷。
“是啊。”江北秋喟然長歎,“可最主要的問題不是工資沒有著落,而是為什麼大家辛苦了一個月,公司反倒陪錢”?
“肯定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陳玲說:“我對廣告這行業還不是很了解,所以我所能做的隻是在外圍幫你協調各種人際關係。至於,公司的具體運行情況,我想你還是應該多跟白雪和顧正平商量。畢竟,他們對於廣告行業都有著自己深刻的認識”。
“是應該和他們好好商量一下公司今後的路應該如何走了!”江北秋說,“小顧的情況和咱們差不多,我想他也一定在尋找問題所在”。
他說著站起身就要趕去公司,可是才走了兩步就又猶豫起來。陳玲跟上來,變魔術般從衣服口袋裏取出一個信封交到江北秋手中,笑道:“你是在為它發愁吧”?
江北秋打開信封——裏麵竟然是三千一百元錢。剛好是幾個員工的工資!他不由驚喜地問,“這錢是哪兒來的啊”?
陳玲微微一笑,娓娓道來,“我知道你事業剛剛起步,需要錢的地方很多,就瞞著你在外麵給人做家教,輔導幾個孩子寫作文。這筆錢是咱們倆這個月的工資和我做家教的勞動所得”。
一股感激之情從江北秋的心底油然升騰。他緊緊將妻子擁入懷中,說:“把這筆錢都拿公司去了,你和兒子這個月吃啥喝啥呀”?
陳玲愛憐地撫摩丈夫的頭,無限溫柔地說:“這個問題你就不用擔心了。我和兒子總不至於挨餓吧!隻要你好好幹,等咱們的公司步入正軌了,還愁我和兒子吃的喝的嗎”?
江北秋緊緊攥著手裏的信封,感到心頭的擔子又重了許多。
來到公司,江北秋把四個員工叫到自己的辦公桌前,一麵發放薪水,一麵說:“咱們的生意才剛剛起步,我暫時隻按廣告界的基本標準給大家發薪水了。將來等咱們公司發達了,我一定給大家補償”!
四個人分別拿起自己的那份兒工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有離開。
“你們這是怎麼了?”江北秋奇怪地問,“怎麼不去幹活兒啊”?
劉凱低下頭看著手裏的五百元錢,眼淚直在眼圈兒裏打轉。這可是他在濱海近半年來第一次領到薪水啊。可是,小夥子沉默了半響,把錢往桌子上一放,說:“老板,這錢俺不能要!在俺最落魄的時候是您收留了我,才使我在濱海找到了一口飯吃。您還給我買了許多衣物和生活用品。您對俺有恩呐!咱們公司目前的狀況俺也知道,才剛剛起步,這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這錢俺不能拿!”
劉凱話音剛落,大華也把錢放回到桌子上,說:“這錢,我也不要”!
“大華不要,我也不要!”王莉也把錢放回桌麵,然後迅速躲到了大華身後。
白雪始終默不作聲,她把自己的那份兒工資也放到桌麵上,然後把幾個人的錢摞到一起,輕輕往江北秋麵前一推。
“你們——你們這都怎麼了!”江北秋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急忙站起來轉過身去,極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不讓眼淚流出來。男兒有淚不輕彈,怎麼能在自己的員工麵前落淚呢。
大華、小凱、王莉一同把目光投向了白雪,示意讓她去勸勸江北秋。白雪從容而充滿柔情地說
“老板,大家之所以一心一意地跟著您出來創業,是因為我們相信您的能力,更相信您的人品。就象小凱說的,這年頭找到一個好老板不容易。伯樂需要千裏馬,千裏馬也需要伯樂啊。
拿我來說吧,在濱海廣告界要想找一份更好一點兒的工作,不是什麼難事兒。在別處幹錢是好掙,可是無論我怎麼努力去工作,事業始終是人家的,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跟著您一起創業,能圓了您的夢也能圓了我們自己的夢。我們就是想跟您一起在濱海廣告界,甚至在全省,全國的廣告界闖出一片天地來,也不枉了我們這一生。
公司才剛剛起步,用錢的地方還有很多。這些錢對於您來說,或許不是什麼大數目,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但這是大家的一片心意,您總不能看著大家的心都冷了吧。
其實,大家今天之所以做出這樣的舉動,完全是我們自發的,事先誰也沒和誰商量。做生意講天時,地利,人和。我們現在占據著人和,公司的前景一定會很光明的。到那時候,您再給我們補上不是一樣嗎”!
江北秋依舊背對著他們,用力地一揮手,打斷了白雪的話,說:“你們都別說了!大家的心意我知道,大家能夠跟著我江北球一起吃苦,一起創業,我就已經很感激了。我不能再把你們的工資也搭上。這事兒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否則的話,大家一拍兩散,我馬上就把公司關門走人”!
江北秋的態度如此堅決不容置疑,局麵頓時陷入尷尬之中。就這樣僵持了足足三分鍾。白雪輕輕歎了口氣,把錢拿起來重新發放給大家,微笑著說:“既然這樣,大家就都先拿回去吧。為公司出力的方式有很多種,我們也不一定要用這種方式來表達,惹得老板不開心”。
眾人都散開幹自己的活兒去了。江北秋始終沒有轉過身來,徑直走進後麵的小臥室中,把門關上。
白雪略略猶豫了一下,推開小臥室的門輕輕走了進去。
江北秋坐在小床邊上,眼睛還是濕潤的,見到白雪進來有些難為情起來。
白雪俏皮地笑著坐到他對麵的小床上,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江老板這麼容易就被我們幾個感動成這樣子啊”?
江北秋故作從容地笑了笑,說:“真的很感激你們。可是,我卻不能使公司的效益馬上好起來——”
“老板,要不要我幫你分析一下呢?”白雪笑吟吟地看著江北秋,俏皮地說。顯然對於公司目前的窘迫狀況,白雪早就做了分析!
江北秋眼睛就是一亮,說:“你說說看”?
白雪狡詰地一笑,說:“你此刻一定很奇怪。我們大家每天都起早貪晚忙個不停,為什麼還能賠錢呢”?
這話一下子說到江北秋的心坎上,急切地說:“我這些天以來,一直在尋找問題的答案。我們公司一定是在哪個環節上出現了問題。今天早上,你嫂子還說要我和你探討一下我們公司的問題究竟出在哪裏呢”!
“好啊,那我可就直言不諱啦。”白雪爽快地說。
江北秋急忙起身給白雪倒了一杯水,說:“你慢慢跟我說說”。
“老板,這是不是就叫禮賢下士啊。”白雪雙手捧著水杯,朝江北球甜甜一笑,言歸正傳,“其實,我們公司的哪個環節都沒有出現問題。我這麼說,您相信嗎”?
“沒有問題?這怎麼可能?”江北秋迷惑了。
“我是說咱們公司的哪個環節都沒出現問題,不等於說公司就沒有問題。”白雪再次強調,“我們公司的問題出在整體的發展思路上”。
“白雪,你這得跟我好好說說!”江北秋誠肯地請求。
“你還記得在開公司之前,我們之間的談話嗎?那時我就說,在長安路上開公司不一定要多大的規模,業務範圍也不一定要很廣泛,但必須有自己的特色。
你的特點是擅長設計,應該走設計的路子。可是,我們開業以來這一個多月,你的設計才華根本就沒有發揮出來,不是嗎?”白雪反問。
江北秋回憶著,果然如白雪所說的那樣,公司的設計幾乎都是王莉在做,隻有在幾個規格較大的牌匾上自己才提出了一些改進性的建議。王莉是個優秀的設計員,但不是設計師。而設計員和設計師的主要區別在於,設計員隻要能夠熟練使用各種平麵設計軟件就可以了,而設計師則需要更多的獨到的創意。江北秋慚愧地點點頭。
白雪繼續說:“所以,我建議你還是不要放棄自己設計的特長,平時多給王莉一些建議,使王莉逐漸接受你的設計思維,由一個優秀的廣告設計員逐漸成長為一個優秀的廣告設計師。
當然,這隻是其中一方麵的原因,它會在公司發展的長期過程中逐漸顯露出它的效力,但不是解決我們目前所麵臨問題的良方”。
白雪分析得頭頭是道,竟讓江北秋升出一種自愧不如的感覺。
白雪繼續說道:“要解決我們公司目前所麵臨的困難,就必須先找出問題的根源。我們公司目前的經營狀況是以做小規模燈箱和牌匾為主。我們這種經營方式是整個廣告行業中最低層的苦力勞動。
做這種小規模的燈箱牌匾表麵上看有百分之五十甚至六十的利潤,好象很賺錢。但實際上做一個牌匾從設計,到製作,再到安裝往往需要兩天的時間。即使做一個小規模的牌匾可以獲得一百元毛利潤,但除以兩天,則每天隻有五十元的毛利潤。而就算是可以幾個牌匾在一起套著幹,而大華和小凱即使整天不閑著,他們一天也隻能完成四到五個。這樣計算,我們在燈箱牌匾上一天最多也隻能賺二三百元。加上王莉刻字、印菜譜,印名片這樣的零活兒所得,我們一天也隻能有三四百元的毛利潤。而我們一天的費用卻達到了五百元左右。”白雪說完,默默地看著江北秋的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