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致之死地而後生(1 / 3)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動之於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陳玲這位大姨是陳玲姥姥姥爺從醫院裏揀來的棄嬰。他們給孩子取名叫林影,一直把她當成自己的親骨肉養育,吃的穿的用的甚至比陳玲的母親還要好。林影長到十八歲時,她的親生父母找上門來,把林影接回了常河市老家。林影的父母感激林家人的恩情,始終沒讓林影改換名字。

說起林影,那在常河市可是位家喻戶曉的女強人,也就是她在常河市商界書寫了一個有一個的神話傳奇。

林影在跟隨親生父母回到常河後,在父母的安排下在市機關直屬幼兒園做了一名幼兒教師。這一幹就是三十多年。五十五歲的林影提前預退後,天生就閑不住的個性促使她尋找新的人生方向,最後選擇了下海經商。這些年的幼兒教師生涯,讓她結識了市機關裏麵眾多實力派人物,也為自己編織下一張龐大的錯綜複雜的關係網。有了這張關係網為背景,她的生意一直出奇的順利。最初進入建築行業,沒幾年就由白手起家,發展成為常河市有名的建築開發商,固定資產幾千萬!

不安寂寞的林影,並不滿足已取得的成績。這些年,她看到建材生意日漸紅火,毅然轉型。憑借著她與市裏特殊的關係,投資三千萬買下瀕臨倒閉的國有企業——常河市水泥廠。

短短兩年時間,一個擁有數百名職工,破敗不堪的老廠在她手裏奇跡般複蘇。目前該廠多生產的水泥,不但壟斷了整個常河石建築市場,而且遠銷全省。

林影不是忘恩的人,事業上的巨大成功,並未使她忘記林家人的養育之恩。她無論生意怎麼忙,每年都要抽時間來濱海和陳玲母親這些兄弟姐妹相聚,敘說骨肉親情。而在這些侄男外女中,她最喜歡的就是陳玲了。她總認為陳玲是他們中最具商業天賦和才華的人。在陳玲讀大學時,她就曾幾次要把陳玲帶到自己身邊加以培養,好讓陳玲跟著自己做生意。可是,陳玲外表雖然柔順,溫存實際卻是個很執拗的人,她的興趣隻放在了教書育人的行業上。

“如果將來我擁有足夠的錢,我就去西部辦一所希望學校,讓那裏上不起學的孩子也能得到良好的教育”!

林影聽了陳玲如此表白後,知道自己拗不過她了,隻得尊重陳玲的選擇。但在林影心底裏對於陳玲不能進入商界施展自己的才華始終感到遺憾和無奈!因此,她在聽說陳玲夫婦要開辦自己的廣告公司時異常興奮,還屢次要強他們夫婦去常河,聽她麵授生意經呢。

有了林影這樣一位財神爺似的人物資助,江北秋很快就把寫真機購置進來,而且是國內最新的款式!

家裏有了應手的家夥,江北秋的底氣也足了。為了開展寫真任務江北球又招進四個工人——設計員李娜,寫真機操作員王冬梅和廣告小工王強、杜誌剛。

寫真機的引進,果然給紛眾公司的經營模式帶來轉變。公司業務也是一天比一天好起來。與此同時,江北秋的經營理念也在悄然形成——要想幹事業,沒有先進的技術設備是不行的。你有多少設備就會有多少業務,不能因為懼怕風險而不進行投資!

顧正平回到老家果然說服他的父母賣房子賣地為他湊夠了購買噴繪機的錢。顧正平興高采烈地回到長安路,不但帶回一台嶄新的大型噴繪機,還帶來一個皮膚象他一樣白皙,笑起來鼻子總往上翹的可愛女孩兒。

顧正平指著女孩兒給江北秋介紹,說:“這是我親妹妹,叫顧慧蘭!她這兩年在深圳一家公告公告做業務經理,這次被我生拉硬拽的催了回來幫我的忙。這下可就好了,有她在,我就不愁公司管理方麵的事情了。她就相當於你們公司的白雪”!

見到顧正平如此信心十足,江北秋也真心替他感到高興。當下帶領大華小凱等四個工人幫顧正平往正平公司搬運噴繪機。

正忙活兒的時候,大華忽然輕輕拉了拉江北秋,指著大街上一個個子不高,長得胖胖的中年人,說

“江哥,你看那個人不是咱們原來公司的王老板嗎”?

江北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就是他原來做兼職那家小廣告公司的老板——王雲德。

隻見王雲德夾著手包,依然象從前那樣趾高氣揚地走著。一麵走一麵用鄙夷和不屑的目光觀察著街路旁邊的商家。

“他不在他的公司裏跑長安路來幹什麼?”大華奇怪地問。

“看他的樣子,好象是在找房子。”江北秋自己嚐過找房子的苦頭,對於找房子開店鋪是深有感觸。

當初,紛眾廣告公司和正平廣告公司在長安路上落戶時,原有的那些廣告公司並未對他們產生過多少興趣。可是這一次,情況不同了。兩家公司相續引進了大型廣告設備,使得原來的公司對他們都有些刮目相看。這兩家不起眼的小廣告公司也開始走進大家的視野。

長安路上的廣告界本來已經形成了自己的平衡局麵,可是由於紛眾廣告公司和正平廣告的進入,使得這種平衡局麵遭到破壞。短時間的動蕩和混亂似乎不可避免。弱肉強食,實力弱的一方會被淘汰出局,而實力相差無幾,互相都無法吃掉對方時,無論曾經爭搶得如何鮮血淋漓,總會達成最後的共識。

商人重利,這是廣告界的生存規律,也是整個商界的生存規律!

房主,也就是王曉玲的母親,那位六七十歲性格古怪的老太太突然來到紛眾廣告公司又哭又鬧說什麼也不把房子繼續租給他們。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江北秋大為駭然。他急忙打電話找來王曉玲。

王曉玲好說歹說算是把老太太勸走,說第二天給江北秋答複。

江北秋靠在椅子上,睜著眼睛神情木然地看著玻璃門。整整一夜未眠。門外的天色一點一點的亮了起來。一個人影急匆匆地向他的公司走來。他突然意識到——夜就這麼過去,天亮了。

江北秋急忙起身去開門。他這才看清那個匆匆走來的人竟是王曉玲!

王曉玲的神色看起來相當憔悴,臉上沒有化妝,頭發也有些蓬亂。一雙眼睛紅紅的浮腫起來。二人在門口對視了一陣兒。江北秋無奈地,說:“大姐,您這麼早就來了——”

王曉玲幽幽地歎了一口氣,低頭走進公司,坐在椅子上,將背包放在身前。

江北秋給她倒了一杯水,坐在王曉玲側麵的椅子上。二人之間隔了一張小小的茶幾。

沉默了一會兒,江北秋輕輕問道:“大姐,您勸說的結果怎麼樣”?

王曉玲又是長歎了一口氣,說:“我媽這個人,一輩子為我們這些做兒女的吃了很多苦。也許就是年輕的時候吃得苦吃得太多了吧!她這性格有些特殊。

平時,我們說什麼她多少能聽進去一些。可是,她一旦上來脾氣,我們誰的話,她都不聽。她年歲又大了,身體又不怎麼好,我們也不敢太拗著她的性格……”

王曉玲說著,淚水又湧了上來。她從背包裏取出一疊錢,說:“薑老板,我已經盡了力了。這是剩下那四個月的房租,一共兩萬六千塊錢——”

江北秋看了看茶幾上的錢,有望了望王曉玲眼淚汪汪的樣子,心裏也說不出什麼滋味,道:“老人家都那麼大歲數了,我也不想走法律途徑,事情也就這樣吧”!

“江老板,您——您真是個好人——我——我謝謝您了”!王曉玲站起身就要給江北秋鞠躬。江北球急忙攔住她說:“大姐!你千萬別這樣!大娘的年歲和我母親也差不多,我理解——”

王曉玲更加熱淚盈眶,從背包裏又取出一小疊錢,說:“我知道這樣做會給你們公司造成很大的損失,這是兩千塊錢。是我的一點兒心意,您千萬要收下”!

江北秋把錢重新塞進王曉玲的背包,扶著她重新坐下,說:“大姐,這事兒和你無關,我不能要你的錢。公司的事情,我自己會解決的,你就放心吧”!

“江老板,你——你讓我說什麼才好呢!”王曉玲一時感動得無話可說,哽咽著。

江北秋灑脫地笑了笑,說:“就當是我們為大娘做了一件晚輩應該做的事吧”!

王曉玲站起身動情地說:“江老板,這件事是大姐對不起您。如果,您不介意就認下我這個姐姐,咱們來日方長”!

江北秋見王曉玲說得如此誠懇,也不忍拂了她的意思,爽快地說道:“好!我認你這個姐姐”!

公司剛剛開業就麵臨著失去立足之地的倒閉局麵,員工們的情緒都很激動了,就連一向冷靜能幹的白雪也亂了分寸。

江北秋知道此刻需要自己出麵來主持大局,他輕輕歎了口氣,說道

“大家都冷靜一下,聽我說句話——在決定開這個公司之前,我就已經做好了心裏準備,這做生意,說不上會遇到什麼樣的事兒。遇到事情,咱們解決了不就行了嘛!所以,我說,咱們大家都應該冷靜一下——”

“是啊!你們江哥說得對!”一個女性溫柔悅耳的聲音傳了過來。眾人尋聲望去,隻見陳玲滿臉微笑地推門走了進來。她的神情依舊是那樣優雅,似乎什麼事都不知道一樣。

“嫂子”,“嫂子您怎們來了?”白雪,王莉忙迎上去打招呼。

陳玲嫻雅而微笑地朝眾人打招呼,走到大華和小凱身邊時,還特意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徑直向江北球走去。

“你——你怎麼來啦?”江北球此刻看到陳玲,心裏暖暖的,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

陳玲朝他微微笑了笑,轉過身朝眾人微笑著說

“我聽北秋說了,咱們公司目前遇到了一些問題。可這些問題是什麼呢?不就是一個公司,一個企業在發展壯大過程中必然會遇到的困難嗎”?

陳玲的微笑和她優雅的語調很快傳染給了在場的每一個年輕人。大家的情緒頓時平靜下來,望著陳玲就象找到了主心骨一樣。

陳玲繼續說道:“遇到了困難怎麼辦呢?我們總不能被困難嚇倒或者采取一些極端方式吧!要解決問題,還需要我們靜下心來,平心靜氣地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

古人說,每臨大事有靜氣,就是這個道理啊!我看這樣吧,大家都靜下心來,一起想想辦法,然後都說說各自的想法”?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安靜了下來,仔細思索著陳玲的話。白雪望著陳玲,看到她優雅沉著的神態心中充滿了羨慕和敬佩的情感。

陳玲沉默了一會而,微笑著繼續說道:“既然,大家暫時都沒想到合適的辦法,我看咱們不如先把設備都搬到施工場地那邊去。反正,咱們有應人的設備,位置不好也不至於餓著?大家說,我這辦法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