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陳玲從廚房走進臥室。
“昨天誰送我回來的?”江北球小心翼翼地問。
“是大華和小凱。”陳玲說:“昨天怎麼喝那麼多酒?很久沒看你那麼醉過了。”
江北秋這才記起昨天應該是大華和小凱在公司值班。肯定是白雪到公司後,看他醉得不行了,才叫他們送自己回來的。江北球見陳玲的神情沒有憤怒,反而帶著些許憐惜,心中釋然了。她並不知道自己酒後失態的事。
“那個李處長,實在是太能喝了。”江北秋說著起身著衣。
“談得怎麼樣?”陳玲問
“很好,隻是昨天一頓飯花了好幾千。”江北秋說:“事情有百分七十的希望了。可是那個李處長始終沒說什麼時候讓我去勘察現場,也沒說什麼時候簽合同。”
“他們的胃口沒那麼容易滿足,一頓飯就能把那麼大的工程給你?等著吧,好戲還在後頭呢。“陳玲說:“我今天還得給小姑媽打個電話,讓她從側麵催一催。”
“好吧。我也準備一下,讓他嚐點甜頭。”江北秋胸有成竹地說。
“你看出他喜歡什麼了?”陳玲問。
“還沒有。”江北秋猶豫了一下,有些事還是少讓人知道的好,尤其是女人,自家的女人。說:“不過他抽煙喝酒,我就先往他家裏送些煙酒試探試探吧。”
陳玲點了點頭問:“你打算送多少錢的?”
“三、五千塊錢吧,不能太多,也不太少。”江北秋想:“太多了讓人覺得咱沒有後勁,象一錘子買賣;太少了又顯得小氣,五千塊錢正好。”
陳玲讚許地點了點頭,:“我今天讓小姑媽打電話,你明天送過去。”
“好”江北球應著。
陳玲忽然撲哧一笑,戲道:“我覺得你越來越不象老師了。”
“那象什麼?”江北秋問。
“象狐狸。”陳玲說。
“那我是公狐狸,你就是母狐狸了。”江北秋說,他頭腦中忽然閃出一個影象——一位麵目和善的老太太,侃侃而談商道的影象。與她相比,他江北秋夫婦充其量也就算是一對小狐狸精,而人家則是神,真正的“商神”。
“你大姨最近有消息嗎?”江北秋問。
聽江北秋忽然提到林影,陳玲幽幽地歎了口氣,沒有作聲。
“怎麼?大姨出了什麼事嗎?”江北秋隱隱感到有些不妥。
陳玲神色黯然地說:“大姨的水泥廠半年前就出事停產了。她一直不讓我跟你說”。
“出事停產了?”江北秋驚愕地問:“那麼大的廠子,好幾千萬資產啊!生意紅紅火火的,怎麼說停產就停產了呢”!
陳玲又是一聲長歎,緩緩說:“記得咱們去大姨家時她正在電話裏跟人發脾氣的事兒嗎”?
江北秋忽然想起那件事來,點了點頭。
陳玲繼續說:“大姨到底沒有扭過市裏那位主要領導,同意讓他的那個親戚來廠子做副總了。可是,那家夥根本就是受那位主要領導指使來廠子臥底的!
那位主要領導看到了水泥長的巨額利潤,就想占為己有。他讓自己的親戚鼓動原來水泥廠的職工集體上訪,說大姨當初是以極底的價格把水泥廠買下的,是違法的事。
就在大姨忙著應對職工上訪的時候,那位副總趁機收買財會人員,把廠子往來的票據都偷出來,逃走了。其中包括了絕大部分客商打給他們的欠條。沒有了欠條,外麵的水泥款也就收不回來。水泥廠就這樣垮掉了——”
“真是太可惡了,不能便宜了那幫家夥!”江北秋用力將拳頭砸向牆麵,他沉默了很長時間,問:“那大姨現在怎麼樣了”?
“大姨沒什麼事兒。”陳玲說:“我聽說這個消息後很替她擔心。可是,大姨卻象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還讓我不把這個消息告訴你,怕影響你做生意呢”?
“大姨這份胸襟和氣度我可都沒有!這事兒要是我攤上了,非把我氣死了不可。”江北秋感慨著,忽然想起一件事來,說:“咱們還欠大姨二十五萬塊錢呢,還有一輛車。我最近,應該想辦法盡快把這筆錢還上”。
陳玲淒然一笑,歎道:“我早就跟大姨說了,可是,她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叫我們不要擔心她。她還說幾千萬都虧了,還在乎咱們這點兒錢嗎。讓你安心做生意,公司在這個時候最需要錢”。
江北秋心裏充滿了敬重和感激的神情,問:“大姨現在在忙什麼”?
陳玲開朗起來,說:“大姨的一個親戚在北京什麼部裏是個大官兒。大姨在兩個月前就投奔他去了,在北京另開了一家小公司,一麵托人打官司為水泥廠討回公道,一麵做生意。前天,我和她通電話,她還告訴我說,她剛做成了一筆生意,純賺了三十多萬呢!按她老人家的話說,這叫‘大不了重頭再來’!”
“六十多歲的人了,還是這麼堅強!”江北秋由衷地感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