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章 江上問名,門戶報喜(1 / 2)

“好詩!好一句‘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拍掌聲起,讚譽聲來自江麵的一艘大船。

涇江乃天下六大水係之一,波瀾壯闊,水路繁忙,多有船隻往來,很多時候,往往數艘船並列而行。

陳三郎和何維揚兩人乘坐的烏篷船屬於小船,不敢走江心,而是盡量靠岸邊走。

那艘大船吃水深,走的是中間,與烏篷船相距足有數丈遠,所使方向相反,看樣子是往南陽府去的。江麵上又有風,這樣都能聽見陳三郎吟誦,可見此人耳力是何等靈敏,隻怕不是普通人。

陳三郎心一凜,抬頭看去,見大船桅杆上掛一麵旗幟,繡著一隻十分凶猛的虎頭,栩栩如生,虎頭之下,是一個大大的“元”字。瞧這副陣仗,便知非凡。

何維揚驚叫一聲,低聲道:“是虎威衛。”

當今朝政鬆弛,天下蠢蠢欲動,尤其各大州郡隱隱有割據分裂之意,作為封疆大吏,手握重權,無不把培植心腹力量當為首要。

虎威衛就是揚州刺史元文昌一手練出來的甲胄,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該兵衛隻忠於刺史大人,不聽朝廷號召。

在揚州管轄各府城內,虎威衛之名赫赫,可謂家喻戶曉。

大船船頭站著一人,身形挺拔,不穿盔甲,青衫飛揚,聲音朗朗傳來:“吟詩者何人?”

“涇縣陳道遠。”

陳三郎高聲回答。

兩船交錯而過,漸去漸遠。

後麵一艘烏篷船,鍾捕頭正賣力揮動漿杆,準備到一處略微偏僻的江麵,就追上去下手,此刻忽然看見懸掛虎威衛旗幟的船上有人問陳三郎姓名,頗有賞識之意,不由吃一驚,手腕用力過度,哢嚓的竟把漿杆給折斷了。

其為捕頭,見多識廣,自然明白“虎威衛”三個字的莫大威能。那是敢於直闖衙門,斬殺七品縣令頭顱的恐怖兵甲。

那麼,虎威衛的人賞識陳三郎,又意味著什麼?

其人高居船首,眾人拱衛,肯定還是虎威衛中的大人物。

“難道是那位元家儒將?”

想到一個可能性,鍾捕頭隻感到手腳冰冷:他甘願為黃縣令效勞不假,不惜枉法殺人不假,但當要麵對的文弱秀才,卻可能會招惹神威衛時,就是另一回事了。

雖然對方隻是問了問名字,並無具體落實之處,可鍾捕頭浸淫官場多年,深諳其中三味,知道越是上位者,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往往都有深意在,不會做多餘的事情。

問名字,就是一件非常講究的事情。

在涇縣,鍾捕頭跟隨縣尊大人曾接待過不少大人物,那些人就從不曾問過他姓甚名誰。

不問名字,就表示人家壓根子沒有興趣知道你是誰,譬如螻蟻,毫無存在感。

但現在,那虎威衛的首領問了陳三郎。

此謂信號。

鍾捕頭如何再敢輕舉妄動?

這事牽涉到虎威衛,必須稟告給黃縣令知道才行。如何裁斷,卻是大人的事了。

船帆飄揚,到了涇縣,下船入城,一路無礙。昨天南陽府公布秀才榜單,涇縣這邊應該也已接到消息,並且縣衙還得張貼紅紙,以表慶賀。

換句話說,黃縣令肯定知道陳三郎考到了秀才。

有功名,此身當不同,再不是任人把捏的平頭百姓了。就算黃縣令不依不饒,也得有所顧忌。

今天縣城內有人辦喜事,卻是劉家嫁女,把女兒嫁給城西的王財主。王財主年過五旬,是個鰥夫,不少人暗地議論,都說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但誰叫王鰥夫能出三百貫聘金呢,這麼一大筆錢,做爹娘的很難不動心。

特別是劉氏夫婦,拿到聘金時笑得見牙不見眼,都合不攏嘴。

今天是黃道吉日,就把喜事辦了,等時辰到,王財主過來迎親。

涇縣巴掌大,有喜事,滿城皆聞,許多人都跑來看熱鬧,順便討些喜糖吃,又有成群結隊的頑童追逐嬉戲,笑語喧嘩,顯得甚為熱鬧。

人群中忽而有了騷動,有人說:“陳三郎考完院試,從南陽府回家了……”

“回家就回家唄,有甚大不了。”

“你還不知道吧,人家考過院試,是秀才了。”

“啊,怎麼可能?”

“縣衙都出紅紙宣布了,今年咱們縣城就兩個人考到秀才,三郎是其中一個。”

“走走,去看秀才啦!”

人群頓時一窩蜂散掉,奔赴向陳家。

其實秀才沒有什麼可看的,關鍵在於是陳三郎考上了秀才,那就讓人感到新鮮驚奇。過去陳家道喜,也許還有喜錢散發呢。秀才固然比不得舉人進士,但畢竟也是功名。

人群散去,門口冷清,劉家好不納悶,劉夫人慌張出來詢問,聞知陳三郎居然考中了秀才,不禁愣在當場:“這小子不是考不得試嗎?怎麼童子試考得如此順利,一下子就考到秀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