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郎科考第一的消息在南陽學院掀起一陣不小波瀾,新晉秀才當年能夠參加科考,本身就是一件難得之事,何況第一?
簡直聞所未聞。
隻是很快,有小道消息宣稱陳三郎這個第一值得商榷,定然是用了齷蹉手段,走通杜學政門路才換來的。
又有人說,科考而已,排名前後跟鄉試毫無關係,第一又如何?到了鄉試上铩羽而歸,終歸竹籃打水一場空。
鄉試才是真正大考。
“第一?嘿,手段真是不遮不掩了,要讓我得意忘形嗎?”
諸多議論風評,如清風飄拂,不加於心。陳三郎自是心中明白,對方是要拚命鼓吹聲勢,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自己捧得最高。恰如養豬,前期非常慷慨地投入喂食,等養肥了,立刻亮刀子。
若換了別人,大概便會因為得到學政大人的賞識青睞而沾沾自喜,趕緊燒高香,祭拜祖宗,殺豬還神吧。
書房中,陳三郎奮筆疾書,在紙上寫了兩句:“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
看了看,不甚滿意,又寫兩句:“周郎妙計安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
片刻之後,再寫一幅:“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寫完,擲筆哈哈大笑。
許珺聞聲趕來,不明所以。
鄉試大考,三年一屆,每屆基本都定在八月左右,故又名“秋闈”,至於考場,則是要到本地州郡去考。
如今剛五月,距離八月還有三個月時間,不過一般情況之下,肯定會提前一個月到揚州去。如此一算,時間倒不能說多寬裕了,諸多事宜,必須預先打點好。
其實事情的發展方向,已超出原本軌跡,陳三郎的計劃,本非如此。否則的話,根本不會在南陽府租下一年的宅子。然而人生在世,身不由己,許多時候,哪裏能按部就班?
樹葉會隨風擺動,泥沙會被水席卷,不外如是。
陳三郎決定應約前往陶然莊拜訪周分曹。
陶然莊並非在府城內,而是在南陽府東南之外的山麓下。那裏綠樹成蔭,阡陌相連,雞犬之聲此起彼伏,不時可見忙碌的農人穿梭來往,或挑或擔,各自把持農具幹活。
一條寬若兩丈的路徑蜿蜒而伸,路的盡頭,便是一個大莊園。
陳三郎和許珺走在路上,東張西望,心中暗暗讚歎:這一大片地方應該都屬於陶然莊,布局立勢,開闊明朗,水利修葺,井然有致,農人積極,朝氣蓬勃。由此可見,這周分曹果然是胸有塊壘的人才。
這般人才不出仕,為國出力,真是可惜。
莫名地,陳三郎心中有一個想法:他日自己若能鯉躍龍門,化龍騰飛,定要請周分曹出山輔助……
這想法萌生得突兀,而且荒誕。畢竟他現在隻是區區秀才,人家周分曹可是進士,一個前輩,一個後生,身份地位相差實在懸殊。
“嘿!”
自嘲一笑,將些雜亂念頭拋開去。
到了莊前,自報家門,請門子通報。不料那門子很是客氣地回答:“陳公子來得不巧,我家老爺昨日出門而去了。”
陳三郎“啊”了聲:“分曹公去了哪兒?”
“不是遊山,便是玩水,山水之間,不見行蹤,在下卻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