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高山仰止,一文鎮樓(1 / 2)

群情洶湧,大有興師問罪的勢頭。儒家治國千年,無論改朝換代,始終屹立不倒。積累下來,文壇士林的影響力可想而知。口誅筆伐,小可讓人身敗名裂,大能改變國運走勢,倒非誇大之詞。

或有人感到疑惑,既然士林具備如斯能量,為何對當今皇帝的任性胡鬧不聞不問?

其實裏麵存在一個認知誤區,前文說過,士林山頭林立,劃分成諸多流派,比如說儒心派、儒理派、儒法派等。隻有某個派係登上前台,才能實施治國理念,施展抱負。

然而山頭派係之間,互相傾紮爭鬥,不亦樂乎,絕非鐵板一塊。士林不團結,政黨亂鬥,皇帝反而顯得超然,穩坐釣魚台。

不過這股能量拿出來,用來對付陳三郎這樣一個屬於剛出茅廬的毛頭小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扣上“無禮”、“無德”諸如此類的帽子罪名,如同往人身上使勁潑髒水,任你身上穿著的衣服再整潔,再堂皇,久而久之,也會變得一塌糊塗,成為垃圾,人人見而唾棄責罵。

人言可畏,畏在此處。

想當初,在涇縣,陳三郎考不得試,飽受非議,不管做什麼事,都被人嘲笑,看做傻瓜呆子。

這些輿論傳到陳王氏耳中,堪稱誅心,那時的陳三郎,連說個親都難。

當然,市井間的非議屬於低層輿論範疇,比較鬆散,遠無法和士林風評相提並論。泛舟詩會那次,才算得上是士林的影響力表現。若非得到當時揚州學政的杜隱言撐腰,陳三郎的秀才功名都保不住。

而眼下,一大票來找麻煩的文人雅士,雖然大部分不認識,但看起來,都是有名望的樣子。彙聚起來,不容小視。眾口鑠金,不外如是。

葉藕桐心裏暗暗著急,伸手去扯了扯陳三郎衣袖,提醒他注意措辭,勿要惹眾怒。讀書人名聲得來不易,被玷汙喪失掉卻不過轉眼間事。

許珺性情爛漫,卻不理會其中的彎彎曲曲,不禁柳眉倒豎,圓睜杏眼,像個發惱的貓咪:“怎地?請客吃飯。客不願去,還要逼迫不成?要不要本姑娘給你們一柄刀,這樣更能嚇人?”

這話說得直,但有道理。文鬥規矩,總得你情我願。人家不吃你這套,不願接受,也是沒辦法的事。談不攏開打,那是武夫所為,讀書人不屑為之。

不過論口舌之爭,文人雅士不曾怕過誰來,人群中當即有人冷笑道:“如此說來,狀元郎是看不起咱們的了?”

“我倒覺得,他是膽怯不敢來,怕輸,無地自容。”

這就是明麵上的激將法。

你一言,我一語,不乏尖酸刻薄之詞,就算陳三郎不去赴宴,也要就地扒下他一層皮來。日後傳到士林文壇上,就說某年某日,在洞庭嶽陽樓,新科狀元被削得體無完膚,麵皮丟盡,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樂事。

葉藕桐沉不住氣了,畢竟是年輕人,是才子,心高氣傲,如何能受得住這番嘲弄,喝道:“去就去,看爾等有甚說道。就算玩車輪戰,我們揚州士子也不害怕!”

從口音上聽得出來,這一群人多半是雍州名州冀州人氏。

“道遠,在京城,你一曲《水調歌頭》,力壓數州舉子,難道還怕了他們不成?”

陳三郎微微一笑:“害怕與否,談何說起?隻是忒無聊了些。”

“放肆!”

人群中跑出一位老人來,年約花甲,一叢白胡子飄拂:“小子出言無狀,別以為中個狀元,便能小視了天下英雄。”

“英雄?”

陳三郎聞言哈哈一笑:“你們處心積慮彙集在此,不外乎想折損我的麵皮,好顯示你們能夠打敗狀元罷了。”

“那又如何?”

諸人倒坦然承認這個目的。文鬥固然比不過武鬥那般真刀真槍,可勝負觀念絲毫不差。

陳三郎道:“但在我看來,不過尋章摘句老雕蟲而已。”

“你!”

“說來說去 ,陳狀元,我看你就是怕了,隻要乖乖認輸,我們也不會逼迫你去的。”

葉藕桐心思轉動,覺得陳三郎這次鐵了心是不想去的了,但此事傳揚出去,名聲當然不會好聽。當下他們還沒有回到家呢,半路上便折了銳氣,衣錦還鄉,變成破衣歸家,決不可忍:

“道遠,你真得不去?”

陳三郎瞥他一眼,歎息一聲,真是文武相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便朗聲道:“陳某適才小憩,做了一夢……”

眾人一聽,不禁努嘴:這哪跟哪,誰管你是睡覺還是做夢,完全風馬牛不相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