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初和雁回相識一眼,扭捏了會,便相繼表了態度:“阿姐怎麼說咱就怎麼做,反正不管怎麼說,阿姐是家裏大姐姐,比我倆要懂事些的。”
珈珞扣指敲了敲桌案,蘭蔻打簾子進來,換了熱茶,又退了出去。
“樸姨娘的事,就算是想處理,我們作為晚輩的,插手也不合理,這事還得請母親回來。”珈珞轉著手裏的踏雪尋梅的鈞瓷茶碗,想了想,又道:“還有朔兒,父親百年後,國公府的爵位,總是要他承襲……”
“噫?”雁初奇道:“不還是有嵐哥哥嗎?按道理說,母親沒有嫡子,那就該長子繼承爵位啊。”也是因著這個緣故,她總是和陳雁回鬧別扭。
雁回紅著臉不好意思道:“我聽姨娘說過,阮氏先祖有話,但凡是阮氏子孫,若想功名,須得自己爭取,斷是不能襲爵的。”
雁初驀地對阮姨娘多了幾分好感:不依靠祖輩蔭佑,有骨氣,夠血性!
“是這個理,”珈珞道:“當初母親離府時將打理庶務的權利交給溫姨娘,也是因為憐惜她膝下無子,想著阮姨娘畢竟有嵐哥哥,他日不論怎樣都是有個依靠的,那樸氏再橫,也斷然不敢在阮姨娘麵前鬧什麼幺蛾子。卻沒想到,樸姨娘居然有了兒子,或許是天意注定吧。”
雁初聽了這話,羞得無地自容。先前自己還跟姨娘合計著怎樣跟陳珈珞使絆子,卻不想人家心胸這麼放得開,如此以來,倒是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上不得台麵了。一時心虛不已:“沒想到母親如此憐惜姨娘,姨娘和我還……”她揪著衣襟,聲兒澀澀的:“以後斷不會再糊塗下去了。”
珈珞並沒說什麼。大長公主之所以敢這麼做,一方麵確實是為了照顧溫氏,另一方麵也不是是自己身份擺在那,不屑於同這些姨娘爭這些有的沒的。她是太宗帝掌上明珠,今上唯一的嫡親姑姑,真沒必要掉了身價跟這些姨娘們一般見識。要真是事事斤斤計較,還顯得她太落麵子。
“大梁繼承爵位的向來是嫡子,這樣以來,母親肯定要將朔兒認在名下,那樣以來,陳家宗譜上是不會有樸姨娘的位置的。眼下雁回是該準備議親的事了,雁初倒是清閑些,你每日裏都將朔兒帶到你那,多和他處著點。一來,讓他漸漸疏遠樸氏,這樣日後分離的時候也不至於太費神;二來,待你出嫁後,溫姨娘終歸也是有個依靠的。”
雁初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擎兒著吧,可別掉金豆子。我早說了,咱宅子裏不是那些妻妾爭寵的地兒,也沒必要一個個鬧得不自在,姐妹們相互幫襯著點,日後都有好日子。沒必要你算計我我算計你,兩敗俱傷,劃不來。誰也不是吃素的,逼急了真鬧出什麼掉麵子的事,那就大大不妙了。”
是這麼個理,陳家家底在那,人口又少,為了吃穿爭比卻是沒必要。珈珞身為嫡長女,既然有照顧庶妹的打算,她們也斷不會拒絕。從長遠去瞧,哪怕日後陳太師致仕了,可還有宮裏的皇後,府裏還有個皇姑子,就算是庶女,有這條件在,誰敢輕視?
再者,以後珈珞入了宮,她們有什麼事,請示宮裏,終歸是鞭長莫及,倒不如兩個庶女好好處著,以後相互幫襯著,有姐姐這個皇後在,還怕沒有富貴榮華?人要會知足,蛇吞不了大象,守住眼前的幸福就夠了。
確實是這個理兒。
兩人唯唯應了。
“好了,也別這麼心事重重的,以後該怎麼著還是怎麼著。”珈珞起了身,帶著兩朵花進了內閣,自黑漆描梅花紫檀木梳妝台上取了兩個一模一樣的紅漆嵌琺琅麵梅花式匣子遞給她們:“這就算是姐姐給你們添的妝奩吧。等母親回來了,你們出嫁的時候,少不了好東西的,眼下也沒必要比來比去。”
兩朵花一左一右抱著珈珞嗚嗚咽咽哭著:“以前都是妹妹不懂事,姐姐千萬別放在心上。”
珈珞笑了笑,心裏漸升起一股暖意。
送走兩朵花,又叫了徐姑姑和阿瑤進來:“……我記得母親的公主府在崇仁坊那裏,現下可有人打掃?”
徐慧道:“大長公主每年祭祀回京的時候,都是住在府裏的,眼下府裏一切一應俱全,就是現下要住進去人也是可以的。”
大長公主的府邸是太宗皇帝下旨監工敕造的,為的就是若有朝一日女兒在婆家受了委屈也好有個落腳地。按照前朝的規製,但凡是皇女出嫁,一般都是要建府另住的,駙馬要想見上皇女們一麵,還得提前遞上請柬。但大梁不同,大梁開國皇帝原本就是前朝帝姬的駙馬,簡直是受夠了這種奇葩規製,所以自建國初,第一位大梁合德公主出嫁起,就定了死規矩,皇女出嫁,不再另行建府,公主嫁入夫家,從夫家姓,不設駙馬位。這樣一來,除了遠嫁和親的皇女,一般下降本朝臣子的皇女都不另行設府,出嫁後還不許再以公主駙馬的君臣之禮相處,還得以夫妻之禮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