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長公主不同,她是太宗帝的老來女,打小就疼,一出生就封號國公主,這樣的恩寵豈是尋常皇女可比的?加上當初她下嫁時,陳家在大梁還稱不上什麼望族,皇帝也是父親,也怕自己閨女日後受苦,從自己的私房錢裏提溜出來點給閨女建了個府邸。
不過估計太宗帝到死也想不到,為小女兒建的府邸有朝一日竟成了她回避傷心事的避身所。
珈珞點點頭:“徐姑姑,你下去收拾收拾,明早起去府裏等著母親,我估摸著這兩天母親就該回來了。”想了想,又吩咐道:“若是樸姨娘問起,你就說是臨回來時母親交代的,讓你帶著阿瑤習內宮儀禮。”
徐慧有些猶疑:“郡主身邊本就沒幾個人伺候,奴和阿瑤再離去,郡主身邊怎麼辦?”
“這不打緊,之前挑人的時候我就要了兩個丫鬟就是有這打算的。眼下正好,我明天跟父親說說,從外麵買進來幾個伶俐的,趁著宮裏精奇嬤嬤在,一並教了,等我入宮,就帶入宮去。”
徐慧還有遲疑,卻見珈珞靠在大引枕上閉了眼,也不敢再說什麼,袖手出去收拾東西了。
屋裏燃著清雅的玉蘭香,珈珞靠了會,忽然問道:“阿瑤,你同南市桃花塢的晏卿公子熟悉嗎?”
阿瑤輕步走到她身邊,替她揉著肩膀:“熟悉談不上,倒是知曉的。晏卿公子本是太傅門生,之前常在府裏走動,我倒是見過幾次,也說過些話。不過後來自打他在南市開了個古董店起,奴婢就很少見到了。”
“嗯,”珈珞微微睜開眼,望著不遠處嫋嫋升起的玉蘭香發了會怔:“你回去收拾收拾東西,帶著我上次讓你寫的那張紙,去桃花塢找晏卿公子。一會我再修書一封,你且交給晏卿公子,以後就呆在桃花塢裏,萬不可擅自尋仇。”
“郡主,”阿瑤忙屈膝跪了下來,心裏砰砰直跳:“是阿瑤哪裏做錯了嗎?郡主……”
“並不是,”珈珞擺了擺手,微微蹙眉,有些煩躁:“你曾在太傅身邊伺候,見過你的人不少,留在太師府裏,早晚會被人發現。那時,太師府窩藏罪臣家眷是小事,你的命也會保不住。晏卿公子曾是父——何太傅的得意門生,此次何家出事,他斷不會袖手旁邊,你一會拿了我的書信去,把事情遠遠本本告訴他,他定會伸手相助的。你就留在桃花塢,以後,定會有用得上你的地。”
“郡主……”
“就這麼著吧,”珈珞揮揮手,不想再說什麼:“你先回去收拾東西,我去寫封信。馬上就走,另外,”她又想起什麼,“讓晏卿公子幫忙尋些可靠的丫鬟,過幾日太師府管家出去采買的時候,讓他動些手腳,將那些人送進來。”想了想,又道:“醫術、草藥、膳食、香料、女紅,讓他一定要尋五個懂這些的。我入宮的時候,隻能從外麵帶進去八個人,眼下,蘭蔻和雪墨是一定要帶進去的,他再尋五個,剩下一個,我再瞧瞧吧,看有沒有合適的,一並帶著。”
她說的時候,神色平靜,話語格外的沉重,阿瑤不敢再多問什麼,忙揖手出去收拾打點行裝。
珈珞起身在書桌旁,提筆寫了信。
日光漸漸西斜,珈珞靠在大引枕上,望著手裏的紙張發了會呆,想著晏卿的事。她從前同晏卿倒是挺熟悉的,前幾天聽徐姑姑說原來的上陽郡主和晏卿倒是有些頗為不愉快的過節,好像是晏卿性子不羈,被陳珈珞拿水潑了一身還是怎麼著吧。
她托著下巴想四下瞧去,怔了會,目光堪堪落在一把紫竹篪上。紫竹篪?記得很久以前同晏卿在一起談話的時候,他曾惋惜道,世間好物都流入那些不懂得愛護的豪門貴族,白白做了陪葬品——如今,她以陳珈珞的身份同晏卿交好,應該取得他的信任吧。
珈珞起身將紫竹篪拿到手裏,撫摸了一會,又提筆寫了幾行字:
霜剝枯崖,何處郵亭,玉龍夜呼。喚經年幽夢,悠然獨覺,參橫璿漢,潛徹徹銅壺。漠漠風煙,昏昏水月,醉聳詩肩騎瘦驢。孤吟處,更尋香書影,搔首踟躕。
古心落落如予。悄獨立高寒淩萬夫。對荒煙野草,淺淺沙路,班荊三嗅,此意誰知。高臥南陽,歸來彭澤,借問風光還似無。難窮處,待憑將妙手,作歲寒圖。(注)
這首詞乃是晏卿某日隨手而寫,想必,會有些用吧,她毫沒底氣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