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流民賣女(1 / 2)

天剛蒙蒙亮,東邊的雲層間透出幾絲霞光,照在成都府城巍峨的城牆上。迎著那霞光,古舊的城門吱吱呀呀叫喚著打了開來。城牆下攤著睡覺的流民暗暗啐了一聲,不情不願地爬起身來,慢騰騰地往旁邊挪著身子。

及至城門大開,當先出來了一列兵卒,叫罵著將城門附近的流民又趕得遠些,嘴裏高聲叫嚷著:“一幹閑雜人等聽著,府尊大人有令,若無文憑路引,一概不得入城。若有強行衝城者,可就地正法!”喊了幾遍,這才列了隊守在城門邊,嚴禁流民靠近。另有當值的小吏,在城門邊支了桌椅等物,開始檢查入城人等的戶籍、路引,成都府熱熱鬧鬧的一天,便從此時開始了。

話說這些流民,就不得不提前段時間的天災。

自從兩個月前開始,成都府路及附近的利川路、達州路、梓州路等便陸續遭了好幾場冰雹,六月的天氣,雞蛋大小的雹子砸了下去,田地裏無論是什麼,全都倒伏一片,任憑如何搶收,今年的收成眼瞅著就去了七、八成。

先是有那沒了收成的農人,又沒有東家可以依靠,便棄了田地往城裏討生活。再有那東家刻薄的佃農,算了算今年的光景,非但不能攢下幾個油鹽錢,還得勒斷了一家老小的褲腰,便也舉家往城裏趕。

一兩個月下來,這成都府城外的流民竟增加了好幾倍。

先時府尊大人還未曾留意,誰知這府城裏流民一多,城中搶劫良民的,欺盜詐騙的,每天都有十來起。巡街的衙役、捕快日夜忙個不停,這境況半點也沒好轉,倒是惹得民怨沸騰。

此時又恰逢考績,隻把個油頭大肚的府尊大人急的肚子都縮了一圈。便有那幕僚出謀道:“大人不妨借此時機,黜免幾個人去,一來給了上麵交代,二來……”

府尊大人一聽,連連點頭。先頭知府留下來的幾人已是清理得差不多了,不過還有那麼幾個位置,想要的人多得很哩。

府尊大人一點頭,衙門上下便動作起來,不過兩三天功夫,便理出幾個缺兒,後衙知府夫人頭上便又多了一支金釵。

這且不提,隻說那被黜免的人中,有一個小小檢校,姓趙名喚明禮,字知節的,卻是個迂腐的,接了上頭的文告,猶自忿然,還要去問知府大人,卻連府衙大門也未能進去。有那與他相好的衙役偷偷點他腦袋:“莫不是書讀得多了讀傻了?現今知府大人姓程哩……”

趙明禮這才明白過來,抿了唇不出聲,一路垂頭喪氣家去了。長籲短歎了一日,終是吩咐夫人,收拾了細軟、變賣了宅子,還是歸還老家罷了。

卻說天剛亮,趙明禮一家便趕著車兒出了城來,眼見城牆下流民遍野,衣衫襤褸,趙夫人陳氏心中不忍,低聲念了幾句佛,回頭見老爺仍是一臉鬱鬱寡歡,便勸解道:“都是這天災拖累,害的這些人流離失所,也害的老爺丟了職事……”

趙老爺聽了,鬱色不減,隻是歎道:“關那天災啥事?都是人禍。待先還得施州,再做打算罷了。”

趙夫人陳氏,雖是商家庶女,可通曉人情世故,如何不知曉相公因何被黜?心中暗惱他太過迂執,不會逢迎拍馬,投得新知府的胃口,奈何總歸是自己相公,心疼倒比埋怨多些。便轉口拿話岔道:“相公說得是,就是不知家中光景如何,母親身體可好?”

旁邊坐著趙師爺長子趙天賜,聞言撇撇嘴兒,正待開口,被挨著他的母親瞧得清楚,趕緊伸手扯了兒子一把繼續說道:“說起來,妾身還沒給母親敬過茶,咱們初一也還沒見過祖母呢!”

趙師爺點點頭,想著離家多年未歸,總算可以見著家人,便摸著光滑的下巴笑起來,拋開憂國憂民之心,********放在了歸家這事上。

馬車向前行進著,駕車的劉管家隔著簾子問道:“老爺,前麵就是十裏鋪的岔道了,咱們怎麼走?”

趙老爺不悅:“應當如何走便如何走,這等小事,還要問過?”

劉管家為難道:“老爺有所不知,若是走原路,就要經過那個亂葬崗子,最近城邊死掉的流民也多,這大熱天的,隻怕那味道……”

趙老爺一聽便明白了,不假思索便問道:“若是走另外一條呢?”

“另一條從東河灘走,就是要繞點遠路,中午沒法在客棧打尖,就是夜裏投店也隻怕不方便。”

這近的臭,遠的要繞道,還要耽誤食宿,趙師爺實在是左右為難。

倒是陳夫人聽了皺了皺眉,拉了拉趙老爺的袖子勸道:“相公,我們這拖家帶口的,十二郎又剛五歲,身子也不好,晚上若是不能投店,怕拖垮了孩兒身子。至於那亂葬崗子倒是不怕,天地之間有正氣,還怕那等邪氣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