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陽過後,天氣開始炎熱起來,空氣中隱隱湧動著一股躁動和不安。
早飯罷,劉曜正準備回文淵閣繼續讀書,父皇身邊的安公公匆匆向他奔來,躬身行禮道:“四皇子,請留步,今兒的太和殿廷議,聖上宣您旁聽呢。”
劉曜心中早有所料,自己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他溫和的對安公公說道:“勞公公告知,我這就過去。”
安公公見劉曜每次對他都是彬彬有禮的,從來不像皇長子劉曦眼神中總帶著一股子輕賤,也不像皇嫡子劉暘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安公公有心維護劉曜,往四周機警的掃了一遍,見來來往往的太監宮女無人留意,向前低聲提醒劉曜:“今兒個的廷議是關於邊疆的,聖上情緒低沉,四皇子要小心應付,寧可不說也不要多說。”
劉曜投遞給安公公一個明了的眼神,倆人眼神迅速交換了一下。劉曜望著父皇身邊最得力的安公公,心中開始有所頓悟。
太和殿是當今聖上和朝中大臣們商議軍機要密的地方,這裏建築威嚴,是皇權的集中象征,掐絲琺琅雙鶴香爐中終年飄散著嫋嫋的龍涎香,暈染得整個宮殿都是皇家的味道。
以往的廷議中,隻有皇長子劉曦和皇嫡子劉暘是被允許旁聽的,其他皇子一概不許參與,更不許沾染半分。
劉曦和劉暘是當今太子的最熱門人選,身後各有力量支持,呼聲無外乎是立長或立嫡之說。劉曦和劉暘原本和睦的關係,也在各方勢力的拉鋸中,陷入水火不容的境地。
劉曦,長子,十五歲,母妃為瓊妃,背後有一批德高望重的老臣們在極力謀劃。
劉暘,八皇子,也是嫡子,十歲,母後為王皇後,背後有舅父兼大將軍王猛等鼎力扶持。
倆人聯結身後的勢力相互打壓,相互排擠,弄得前朝也跟著雞飛狗跳。久而久之,漸成兩派,朝中文武官員人人忙著站隊,人人都在下著賭注,來賭明天的命運。
聖上劉基對此頭疼不已,有心製衡兩方勢力。恰在此時,四皇子劉曜把握時機,漸漸在眾多皇子中脫穎而出,用自己的沉穩和聰穎入了父皇的眼。
今日,是劉曜第一次以皇子的身份參加廷議,他清楚的明白這一步是多麼的不易。他雙眼觀察著父皇和大臣們的一舉一動,雙耳過濾著他們說過的每一句話,一張嘴砸摸著話中的玄機。
老臣道濟小心翼翼的向父皇劉基稟報著:“陛下,因著端陽佳節,胡人問題一直秘而不發,近來這幫胡虜竟敢越來越放肆,公然進犯邊境,到處燒殺掠奪,無惡不作。望陛下早作決斷,還我邊疆子民的安寧。”
劉基一把拍在龍椅上,怒道:“胡虜小兒,蒙昧不化,簡直可惡極了!”
大將軍王猛見狀,出列懇求:“陛下無優,臣願領旨出征,不破胡虜誓不還朝!請陛下降旨!”
劉基瞧著王猛的氣勢,既沒有同意,也沒有否定,深邃的雙眸仿若一望無際的大海般,看不出一點喜怒。
老臣道濟察言觀色,爭辯說:“陛下,切不可輕易動兵,胡人重在教化。否則今日打跑了,明日又來了,豈不是成了久治不愈的頑疾?老臣讚同和親,和親是最溫和的方式,既可解決當前的困境,又不損我開源兵力,老百姓也不至於飽受戰亂之苦。”
王猛反擊:“陛下,此話差矣!堂堂一個大國,竟靠一個女子去維係,傳出去都會讓人笑掉大牙!陛下英明,我朝軍威浩蕩,隻需五萬精兵,即可踏破胡虜,讓他們永遠敬畏天朝,再不敢犯!”
道濟:“匹夫之勇!敢問將軍?出兵是容易的嘛?輜重糧餉有無考慮在內?國家消耗又有多少?”
王猛:“燕雀安知鴻鵠之誌?隻有膽小怕事的人,才會縮著脖子做人,你這樣唯唯諾諾,置天朝的國威何在?”
道濟:“你?荒謬,荒謬……”
王猛:“哼!迂腐老兒,何需多言……”
……
……
於是乎,以道濟為中心的和親派,與以王猛為中心的征戰派開始了一番唇槍舌戰。雙方各自陳辭,互不相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