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輕聲開口:“你們在做什麼?”
他每次都在問相同的愚蠢問題,我們在做什麼,隻要上過生理衛生課都會知道。
我巧笑嫣然,不知我自己為何還能笑得如此自然甜蜜,“我們在做什麼,你難道不懂嗎?”
他眼中的絕望之色越來越甚,有一刻我甚至有錯覺,他會因這絕望而死去。但他卻隻是搖頭後退,喃喃自語:“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毀去我心裏最美好的東西?為什麼?”
他轉身狂奔而去,樓下的大廳裏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我仍然靜靜地躺在床上,身上覆蓋著同樣衣衫不整的WILSON。又有人上樓來,房門立刻被關上了。我相信流言會迅速地傳播,不用第二天,我與WILSON的“奸情”就會盡人皆知。
他輕輕地擁抱我,不帶任何欲望,低聲說:“你的身體很冷。”
我笑,誰說做愛是一件很快樂的事?對於我來說,為何一切總是如此艱難?
樓下人聲漸息,人們想必漸漸離去了。窗外傳來隱隱的雷聲,春末夏初的雨季在那一夜來臨了。
每一個地方都會有或長或短的雨季,有的是陰雨連綿一兩個月,有的不過是寥盡人事的五六天。
大雨落下之時,天色已經漆黑。我坐在古堡的窗邊,打開窗戶。淒然的風吹起烈烈做響的窗簾,我忽然想起了靈兒。
那一夜,當趙嬴子將靈兒裝入陶罐之中時,也是這樣一個下雨的夜晚。
我下意識地讀出那首詩,風雨如晦,雞鳴不已,即見君子,雲胡不喜?
與此同時,在皇室高中的畫室中。
SKY蜷縮在畫室的角落裏,他沒有開燈,整棟小樓都是漆黑的,除了他外,這個世間似再也沒有活物。
他以手抱膝側耳傾聽著外麵傳來的雨聲。此情此景似曾相識,似乎在遙遠的過去,就多次經曆過。第一次經曆都是如此刻骨銘心,痛徹心扉。
他安靜地坐著,不知該何去何從。
腦子裏混亂一片,許多雜七雜八的念頭紛腫而至。他用力地想著許多事情,比如英國王子來訪的接待,慈善基金會的拍賣,祖母的大壽將至,應給她買什麼樣的禮物?
可以想的問題有很多,因他的生活一直是這樣忙碌著的。隻是每個問題的思考到最終都是半途而廢,思維的焦點總是不由自主地回到那個地方。
龍兒!難道你真的拋棄了我?
他也不知為何會產生“拋棄”這種念頭,似他與巫龍兒之間的關係,從來就沒有到達到男女朋友的地步。但卻真的覺得她在背叛,隻因深心之中總覺得兩人的關係由來已久,似在許多世的劫難中處處相逢,卻又處處擦肩而過。
情與仇,誰又能說得清,理得明?
他知這一夜他又不可能睡了,這些日子以來,疼痛越來越深入骨髓,使他艱於呼吸。但他卻仍然在每一個清晨都露出微笑,隻因他不願徒增龍兒的壓力與不快。
從嚴格意義上講,他還不能算是一個男人,十七歲,不過是一個男生罷了。他卻已經如同一個男人一般地思考問題,想要盡自己的一切能力去保護深愛的女孩。
“深愛”,想到這個字眼時,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他是真的愛她,可是她卻總是遊移不定,若即若離。他真想知道她的心到底在想些什麼。
有一瞬間,他竟產生邪惡的想法,也許,也許把她的心挖出來看一看才會明了。
他嚇了一跳,怎麼會這樣想?難道真是愛得太深,也恨得太深嗎?
他用力甩頭,點亮畫室內的燈。那副仍然沒有完成的油畫在燈光下閃爍著異彩。
他怔怔地看著畫布,如同長城般的城牆,城上的烽火台,台下許多仰觀著的人們。他忽然知道自己想要畫什麼,是中國古老的故事,烽火戲諸侯。
靈感如同流星般劃過他的腦海,他拿起筆,開始在畫布上畫上一個少女的形象。
少女身著月白輕衣,發上插著一朵奇異的藍色花朵。
他閉目凝思,是龍兒的臉,那個少女與龍兒如出一輒。
他仔細地畫著,從未如此聚精會神。他想他是想起了些什麼,但到底是什麼,他卻又茫然不知。
他的全部心神似都深入這畫中,完全沒有注意到外麵的天色漸亮。這是他的專用畫室,沒有他的許可,任何人都不可以隨意進去。
他便躲在自己的畫室之中,不吃不喝,亦不休息,一連畫了三日。
三日以後,那幅畫終於畫成。
畫上的女子臉帶輕淺的微笑,身後是熊熊的烽火。
原來女子的美可以如此!
他想他終於明白了為何周幽王連天下都不要,隻要看那一瞬間的美麗,隻因這美如同罌粟般地誘惑著人心,讓人不由自主地墮入其中,再無自拔之力。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轉頭望向窗外,雨仍然在下著,這個雨季不知會持續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