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景五年,皇城內外剛剛下過五月最後一場雨水,天空蔚藍如洗,大地紅花綠柳、水清山遠,處處顯示出城牆宮廈、高閣廣院的瑰麗明淨和雄偉磅礴,氣勢如仙境別苑。
往日莊嚴靜穆的義親王府之中大豔紅綢、五彩瓔珞滿掛,仙鶴、牡丹錦毯鋪地,禦賜的金銀珠翠、奇珍異寶堆砌成一座座小山。上百金絲孔雀在庭院起舞,另有珍禽異獸閑走於罕見的奇花異草間。
三隻五足千斤麒麟大鼎之中焚燒著貢國香料,其清雅之氣直接溢出了偌大王府,華裝宮人們正井然有序出入打點、迎來送往,笙竹奏樂響徹雲霄,進出王府來賀者皆皇城中富貴異常之人。
如此氣派奢華光景烈烈如焚,金尊玉貴得幾乎要灼傷每個人的眼,除了義親王大婚,誰還配享有這場麵?
喜房之中金碧輝煌,尺來長纏金龍寶燭高照,紅妝比外麵更加奪目逼人,滿堂異彩,妙不可言。填朱漆大盤之中放著一根深綠翡翠機子,等著新郎用它去掀起新娘子的動人一刻。
大群宮女、婆子並幾個喜娘簇擁著剛剛盛裝而成的新娘子又唱又說又笑,唱的是那百年好合天地緣,說的是那比翼雙飛夫妻貴,笑的當然也是那耳鬢廝磨雙恩愛。
戴了金花點翠八寶鳳冠、蓋了垂絲祥雲織瑞蓋頭的新娘子落坐寬大的喜床之沿,沉靜默然,與這喜慶氣氛格格不入。鑲玉繡珠的喜服裹著她的玲瓏身線,削肩蜂腰,雙手白潤如脂,蓮足細巧。
雖看不見容貌,但五分可見之下,已經是難以言喻的美麗。
終於,婆子喜娘們都唱得聲音嘶啞、笑得嘴角麻木,這鬧哄哄之聲方才漸漸消了下去。
片刻光景,新娘子馮綰才似乎回過神來,柔柔淡淡,隻開口說了一個字,“賞。”
底下一群人等了半日,依然靜寂如灰,新娘子再不肯多出一聲。
滿屋婆子不免掃了興,這大喜日子,新娘子這死氣沉沉的模樣真是沒的掃興,怕是會觸了晦氣跟黴頭。但誰都不敢表露出半點不敬跟絲毫怠慢,一眾人等忙不迭地朝新娘子伏地扣頭,口中千恩萬謝,陸陸續續地都退了出去領賞。
門外冷風忽然卷入,傳來婆子們遠去的竊竊私語,“哼,怪不得說是個千不值萬不值的,不過是個許了東家許西家的破鞋罷了,端的什麼架子?看那苦喪似的死樣,真真是命裏克生的八字,短壽沒福的相。”
“是呀是呀,你們說說,義親王何等人物,這義王妃的身份怎麼就落到了她這麼一個亂黨餘孽、又是不貞不潔的女人身上?真真作孽,可惜了三皇子堂堂義親王一世英名……”
立侍於新娘子身旁的湄瀾忿不過,就要上前出去,被新娘子止住了。
“湄瀾,不值得跟她們爭,由她們去吧。”馮綰還是淡淡地,叫人看不出什麼情緒。
“可是,王妃……”湄瀾不甘心,回過身去看著她。
“她們也不過空餘一張嘴罷了,成不了什麼氣候,何況,我現在還怕讓人說嗎?”馮綰這聲音終於透著絲絲的淒涼,她親手緩緩掀起一角蓋頭,但見紅妝如火、朱唇如血,果然是芍藥攏煙、玉蘭帶露,美不可言,卻膚色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