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5點種左右,一艘輕型快艇正在初起的暮靄中滑行。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船頭。

快艇向基督山島駛去。

這時島上傳來一聲槍聲,那是發給快艇的信號。

船長把上好子彈的火槍遞給男子,男子接過槍,慢慢舉起,朝天放了一槍。10分鍾後,快艇下了錨。不久大家上了岸。天已經完全黑了,年輕的男子轉頭張望時,有一隻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個聲音同時響起:“馬克西米利安,您很準時啊!”

是基督山伯爵。馬克西米利安顯得很高興,他伸出手握住基督山的手。

年輕人的快樂是暫時的,當基督山問他心中是不是還有苦澀,年輕人悲戚地說:“您真以為我會忘記這悲哀嗎?”他已經苦苦等了一個月,痛苦煎熬了一個月,可是這一個月什麼奇跡也沒有發生。“伯爵,請讓我在死神的懷抱裏安眠吧!”

離10月5日還有三個小時。所以,年輕人要死也得等到三個小時後。

伯爵帶著年輕人朝島上的岩窟走去,然後來到了那個金碧輝煌的餐廳。兩個人麵對麵坐了下來。

年輕人說:“啊,伯爵,我明白了,您之所以帶我來這兒,就是要讓我沒有絲毫痛苦地死去,對吧?”

“是呀,我確實是這樣考慮的。”伯爵爽快地說。

“謝謝!想到我明天不再受痛苦的煎熬,我心裏感到很甜蜜。”

“難道這個世界就沒有什麼值得您留戀的了?”伯爵嚴肅地問。

答案已經寫在年輕人那滾落下的眼淚裏了。

“既然您還有留戀,您還為什麼要想著死呢?”伯爵還說,他有財產近一億,可以完全相送,但前提是年輕人必須活著。

“伯爵,我已向您發過誓!”年輕人冷冷地說,好像受到了侮辱,他掏出表,“現在是1點半!”

“看來隻有奇跡才能醫治您。請坐下,年輕人,再等一會兒吧。”

年輕人坐下,伯爵站起來,打開一隻櫃子,從裏麵取出一隻小盒子,盒子裏是一種又稠又粘的淡綠色的東西。伯爵用銀匙稍微舀了一點,給年輕人。

“這就是您向我要的東西,也是我答應給您的東西!”

年輕人接過那小匙,說:“我從心裏感謝您!”

伯爵又拿起一隻小匙伸到盒子裏。

“您這是要幹什麼?”年輕人大驚失色。

“對生活,我和您一樣,也厭倦了……”伯爵微笑著說。

“不,您不能!您愛別人,別人愛您……”年輕人伸出左手按住伯爵,一邊慢慢地,但毫不猶豫地把那淡綠色的東西咽下。

兩個人都沉默著。阿裏悄無聲息地送來煙管和咖啡,然後退下。

漸漸的,所有的東西都在年輕人的眼前化作模模糊糊的一團。年輕人覺得自己正在死去,“謝謝您。”他想最後握一握伯爵的手,但那隻手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

不久,年輕人軟弱無力地倒在椅子上。年輕人的意識還在,他覺得自己是在夢裏,恍惚間看見一個影子。

那影子其實就是伯爵。伯爵打開旁邊的一扇門,一位女子款款向餐廳門口走來,是瓦琅蒂娜。

年輕人卻覺得女子是召喚他的天使,而這個天使好像正是他失去的天使。

看見馬克西米利安,瓦琅蒂娜欣喜若狂,禁不住把伯爵的手舉到唇邊吻了一下。對伯爵的感激,都在那一吻裏了。

在伯爵請瓦琅蒂娜將來像保護妹妹一樣保護埃黛時,埃黛臉色蒼白地站在門口。她聽出了伯爵的意思,他要離開她了。

埃黛深情地對伯爵說:“我愛你,就像愛自己的父親,兄長和丈夫!我愛你,就像愛自己的生命,因為在我心中,你是人世間最美最好最高貴的人!”

埃黛的話頓時把伯爵的心胸照亮,他說:“在這個世界上,我的心中隻有你,埃黛,有了你,我又開始熱愛生活,我又能感受到幸福!”

馬克西米利安在一個小時後睜開了眼睛。看見瓦琅蒂娜,驚喜萬分,卻又不敢相信是真的,隻覺得自己一陣眩暈,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第二天早晨,馬克西米利安和瓦琅蒂娜手挽著手在海邊散步。瓦琅蒂娜把一切都告訴了馬克西米利安:基督山是怎麼走進她的房間,怎麼向她揭露真相,又怎麼神奇地救了她的命,而讓別人以為她已經死了。

這時快艇的船長交給他們一封信,是伯爵寫給他們的。這是一封祝福的信,也是一封深情的信。信中還提到了伯爵贈送他們的結婚禮物,就是香榭麗舍大街的寓所以及在勒特雷波的小城堡。

此刻,伯爵和埃黛乘坐的帆船在水天相接處,宛如一隻海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