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在辦公樓裏走了一圈,發現幾乎每個部門都有盆李翠花的綠葵蘿。一早,這盆據說可以擋電腦輻射的不起眼的小東西,成為大家議論的主題。
老板也有所耳聞,正巧碰見李翠花,他就說:“這小姑娘,真是細心,多少錢一盆,去財務室報掉,算是員工的福利。”李翠花落落大方:“真的?那我就不客氣了。正好,這裏還有一盆,送給您吧,算是我們員工謝謝‘體貼老板’的心意。”老板聽了笑眯眯,抱著一盆綠葵蘿樂嗬嗬地走開了。
轉眼間,七個多月過去了,我和李翠花都調高了薪水,手頭闊綽了很多。我換了手機,買了手提電腦,添了新衣;李翠花卻花大把的錢報了一個英語口譯輔導班,一下班就趕去上課,忙得人都瘦了好幾圈。我說,何必這麼苦?這些東西,我們工作中又用不到。李翠花說:“我不像你,我學曆太低,不充點電,總是覺得有被淘汰的危險。”
春去秋來,我們工作已滿一年了。公司裏正好評選“先進員工”,聽說當選者可以獲得香港雙人遊的機會,大家無不躍躍欲試。
先進員工評選大會中,李翠花的名字被多次提及。常讓李翠花幫忙打印文件的甲說,“翠花工作熱情高,態度認真積極”;乙提起了那次聖誕節晚會,說“翠花工作賣力勤懇,很有責任心”;了解李翠花在考口譯證書的丙說,“翠花很上進,善於學習”;而被李翠花第一個送綠葵蘿的丁說,“翠花工作細致周到,待人熱誠”。這樣你一言我一語,李翠花幾乎是全票通過。
我心裏就有點酸,半開玩笑地跟李翠花講:“你看,人人都愛翠花姑娘啊。”李翠花正在給那盆綠葵蘿澆水,聞言一笑。
第二個月,公司進行部門調整,我們行政部空出了一個“行政主管”的位置。環顧公司上下,除我之外,自認為沒有更適合的人選,我滿心篤定地期待著這個職位的發布。
沒想到,這個職位發布下來,行政主管竟然是“李翠花”。我大跌眼鏡,一時間竟然以為是搞錯了,跑到了人力資源部周豪那裏,要問個清楚。
我說:“我是名校的行政管理專業的本科,又在公司主持行政日常工作,主管為什麼是文員李翠花呢?”
周豪說:“你是很優秀,可經領導層商議,認為李翠花更適合。”他給我看張口譯證書的複印件,“李翠花硬件也很好啊,口譯證書考出來了,明年公司正好有一個引進外資的項目,立即就派上用場了。”
然後,他又拿出了一份報告書:“這是李翠花寫的‘關於公司行政事務十大問題及改進意見’,寫得很有見地,老板很重視,已批下來執行了。”我探頭一看,那些條目正是平常李翠花幫我做工作的時候,我一邊抱怨公司製度,一邊給她分析的,不由傻在那裏。
周豪同情地拍拍我:“其實我是推薦了你們兩個上去,老板圈定的是李翠花。老板對她印象深刻,說這個小姑娘善於待人,細心周到,適合做行政工作。”我想起了那盆綠葵蘿。
周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這個小姑娘確實有一套,新進小文員當選公司‘先進員工’,她是第一個呢!”我訥訥無言。
一周後,李翠花換了寬敞明亮的辦公室,我遞上了辭呈。
兩個月後,我找到了新工作。第一天上班的時候,我笑容謙和而目光犀利,動作麻利而腳步沉穩,恰似另一個李翠花。